NO.5 中日丹丹乌里克考察队发现“西域的蒙娜丽莎”
 2018年3月19日 小岛康誉

     「中日共同丹丹乌里克遗址学术考察」开始的契机是担任佛教大学尼雅遗址学术研究机构顾问的药师寺副住持(后任管主)安田暎胤的夫人(当时在奈良女子大学就读博士课程)安田顺惠女士,为了研究玄奘三藏的取经之路希望能去实地踏查。我在1988年与中方签署了西域南道(包括尼雅遗址和丹丹乌里克遗址)遗址群考察意向书,加之在尼雅的考察取得了重大成果,因此比较容易地获得了许可。
      丹丹乌里克遗址是1896年1月被瑞典地理学家赫定发现的,斯坦因依据赫定的资料于1900年12月进行了大规模的发掘,收集了大量的壁画及“桑种西渐传说”板画,《大唐西域记》所记载的传说由此得以确认。
      尽管引起了全世界探险家和考古学者的极大兴趣,但是因为地处大漠深处而且尚未开放,始终未能进行正规考察。1996年随石油勘探队进入的新疆考古研究所研究员明确了其位置所在。
      遗址位于北纬37度46分、东经81度04分一带,在东西约2公里,南北约10公里(包括周边地区)的范围内分布着寺院遗址和住宅遗址等70余处遗迹,推测该遗址衰退于公元8世纪左右、与遗址以东的尼雅遗址相距145公里。海拔在1250米左右,遗址名称的含义是“象牙之家”,唐代称其为“杰谢”。
      2002年10月25日,8名日本队员出发到乌鲁木齐与中方队员汇合。塔克拉玛干沙漠的面积相当于日本国土面积的百分之九十。即便是现在,在广袤的沙漠内进行考察的难度与赫定和斯坦因时期不相上下,极其的艰难。从位于315号国道的小镇于田出发沿克里雅河北上,因为路况很差,四轮驱动车常常抛锚。大约120公里竟然走了6个小时,在一个小村子改乘骆驼。因为卡车的普及,驼工数量减少,往不习惯驮行李的骆驼身上装大量的装备和食物是一项艰难的工作,耗时3个小时才上路。41头骆驼排队渡过水量丰富的克里雅河的景象非常壮观。

 

2002年的考察队和住居遗址CD-1 摄影:小岛康誉

      以输进GPS的新疆文物考古研究所队测定的遗址位置为目标一路前行,越过了几个大沙丘。第二天继续一路向西,骆驼需要在沙丘间迂回前进,实际行走距离是直线距离的1.5倍。当太阳落入大沙漠的地平线以下时,气温骤然下降,但是由于日程有限,天黑后也要继续前进。第三天下午2点多,我们终于到达了遗址东端。一行人发出欢呼声,欢呼来自到达后的喜悦和不用再骑骆驼的放松感。骆驼的行走距离大约是50公里。10月30日我成为首位官方进入遗址的日本人,这都得益于新疆文物局盛春寿局长(现任新疆政协副秘书长)等7名中方队员以及驼工、司机等16名后援队的努力。
      享受了片刻到达目的地的喜悦后,马上投入到分布调查之中。正在观察建筑构造,前方传来了高呼声,原来是中方队员发现了裸露在外的壁画,是风在调皮吗?佛像尊容出现在地表之上。在盛春寿局长和新疆考古所副所长张玉忠的指挥下,新疆文物局李军主任(现任副局长)、新疆考古所佟文康研究员(已故)、新疆考古所张铁男研究员等紧急实施保护性试发掘。寺院的东墙倒向外侧。谨慎地拨开沙子,壁画一点点地显露出来,面对时隔千百年重露真容的佛祖,不由得合掌祭拜。

  

               发掘CD-4时的景象    右侧是张玉忠副所长  正在拍照的是李军主任 摄影:小岛康誉

      不可思议的缘分令人震惊。我们原计划一年前进行踏查,但是就在出发前爆发了阿富汗战争,在新疆政府的劝阻下只好延期。如果在2001年踏查的话,很可能就无缘与佛祖相遇了。日方举行了简单的法式,经过漫长的历史岁月,般若心经重新在这片土地上响彻,大家都感慨万分、热泪盈眶。
      因为当时没有作正规发掘的准备,张玉忠副所长带领的考古研究所队紧急调整态势,于下个月再次进入遗址,历时两周开展发掘。大漠深处进行发掘,在保证大型壁画不受损伤的前提下,用骆驼和汽车运回位于1400公里以外的乌鲁木齐的研究所,实属不易。我们看到其中一幅描写如来的壁画,其眼神、其微笑令合掌祭拜的我们情不自禁地喊道“西域的蒙娜丽莎”

西域的蒙娜丽莎  摄影:小岛康誉

      中日考察队发掘出来的“西域的蒙娜丽莎”等大量壁画,在佛教美术史上也属重大发现。1949年烧毁的奈良法隆寺壁画是用“铁线描”绘制的,构成其源头的实物资料就是这些“屈铁盘丝”壁画,是一带一路交流的珍贵文物。正是因为具备重要意义,中日双方签署协议,取得国家文物局的许可,开始进行壁画保护并对遗址进行正规考察和壁画研究。
      看到壁画,著名的佛教美术研究家、京都国立博物馆名誉馆员井上正(已故)和佛教大学安藤佳香教授非常兴奋。井上先生说“内容丰富,堪称西域壁画之杰作,是文献所描述的‘用笔紧劲且如屈铁盘丝’的真实再现啊”。安藤教授说“从壁画使用法隆寺金堂原有壁画之源头的铁线描上,能看出和田王族出身的著名画家尉迟乙僧的画风,惟妙惟肖的眼神仿佛向观者的眼睛和内心倾情诉说着。说她是世界名画的出现也不为过”。
      北京大学马世长教授、国家博物馆铁付德教授、原奈良国立文化财研究所埋藏文化财中心负责人泽田正昭、冈墨光堂社长冈岩太郎等中日双方的顶尖专家都参与了壁画保护。双方商定了壁画保护方案。中方的新疆文物局艾尔肯·米吉提副局长、张玉忠副所长、铁付德教授以及日方的井上、泽田、孙跃新博士和我一起出席了在北京召开的国家文物局专家委员会的审议会,向王丹华和潘路等6位委员介绍了保护方案并获得认可,在新疆文物考古所保护处理了约1年的时间,龟兹石窟研究院和大手前大学等都有参加,六法美术的富泽千砂子社长临摹了壁画。 

 

讨论保护方案、里面右侧是铁付德教授,其左侧是北大教授马世长       中日共同进行保护处理
 (摄影:新疆考古所·小岛康誉)

      2004、05、06连续三年进行实地调查,中方队长由张玉忠副所长担任,我担任日方队长,队员有铁付德教授、北京大学陈凌教授、新疆考古所尼加提·肉孜研究员、和田文管所买提·卡斯木研究员、六甲山麓遗址调查会浅冈俊夫代表、安藤教授、京都大学孙跃新博士等。获得文物局正式批准后我们发掘了数个遗址,专业技师进行了全面的测量。2005年考察结束后,我和新疆考古所的刘国瑞研究员为了确认疲劳程度,从遗址步行到乘车地,在骆驼翻越过的沙丘间上下穿行,非常愉悦。   

  

          我也参与发掘                专业技师测量8000个点        晚饭后在宿营地检测文物
摄影:乾哲也·小岛康誉

      保护后的壁画曾在乌鲁木齐、北京展出,还随新疆文物局和NHK主办的“新丝绸之路展”前往东京、神户,冈山展出,获得极大地反响。当时中国驻日本大使王毅先生(现任外交部长)出席了在东京召开的开幕式并致辞。参观过程中,盛春寿局长向王大使介绍我说“与他一起发掘了这个壁画,共同保护处理”,大使与我握手并用日语说“感谢你对新疆文物保护作出的贡献”
      通过全面的分布调查和发掘,明确了该遗址曾是西域的佛教圣地。我们多次通过中日文报告书和国际研讨会的形式介绍这些研究成果,报纸和电视也进行了大篇幅的报道。今年1月天津电视台的“泊客中国”栏目播放了专题片,去年10月,日本NHK电视台也播放了“丝绸之路 壁画之路”节目,研究及出版工作仍在持续进行中。

  

中日共同研究                      国际研讨会                            展览会
摄影:小岛康誉

      丹丹乌里克和尼雅考察因为受沙漠特殊天气的限制都只能在每年的10月至11月进行。春季沙尘暴严重,能见度不足10米;夏季气温高达40度;冬季是零下30度的严寒天气。斯坦因的报告里中有零下41度的记录。在沙漠这一无人区域进行大规模的调查,必须要用沙漠车和骆驼将粮食、调查器材等运进去。沙漠车连同司机是向石油勘探队租借的,其费用非比寻常,骆驼队也是租借的。
      每天的生活是这样的,太阳升起之时,将前晚剩下的羊肉饭加粥吃下后,以班为单位步行或是乘骆驼前往现场,开始分布调查、测量、发掘和研究。炎炎烈日下就着极少量的水吃下干硬的馕、香肠和苹果,稍事休息后继续工作到傍晚。晚饭依然是羊肉饭或羊肉拉面,饭后召开总结会、检测文物、整理资料。象沙丁鱼一样挤在狭窄的帐篷里睡觉,没有厕所没有淋浴的生活要持续三个星期……。尽管可以享受遥望满天星斗、露天睡觉的乐趣,但是如果没有坚强的毅力、体力和合作精神是无法坚持下来的。

对完成壁画保护的报道「中国文物报」

      中日双方都是因为充满了要保护世界性文化遗产的使命感才坚持了下来。双方的思维模式和生活习惯不尽相同,在沟通和达意上需要有所顾虑并付出努力。中方参加人员中有汉族、维吾尔族、哈萨克族、回族、锡伯族以及吉尔吉斯族。

2004年的考察队  大家齐心协力 摄影:不祥

      中日双方严格遵守国家文物局的规定,坚持“友好 共同 安全 节约 高质”的五大精神,艰苦奋斗,使中国新疆的又一页辉煌历史重现天日,大家异常高兴。向众多人士表示衷心感谢。

翻译:中国历史文化遗产保护网  周培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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