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O.3 协助修复保护28年后克孜尔千佛洞申遗成功
小岛康誉 2018年1月19日

      我第一次到克孜尔千佛洞是1986年5月,是在新疆工艺品公司的带领下参观的。该石窟与敦煌、云冈、龙门并称中国四大石窟。克孜尔在维语是红色的意思,遗址分布在天山山脉南麓库车以西约70公里、北纬41度47分、东经82度31分一带,海拔在1,110米左右。当时的库车尚未对外开放,需要先办理“外国人旅行证”后才能参观。从乌鲁木齐出发,在崎岖不平的道路上行驶800公里,耗时2天,疲惫不堪的我与遗址相遇的那个瞬间依然历历在目。
      在长达3公里的断崖上穿凿了约300个石窟,残存着大约1万平方米的壁画,最早的可追溯到公元3世纪,6、7世纪到达顶峰,最近的也在公元10世纪。
      依靠令人心惊的梯子登至窟内、欣赏壁画,用青金石的蓝色描绘的释尊的前世故事震撼人心。用燃烧自己的手为黑暗中迷路之人照明的释尊;向饥饿的老虎父子献上吾身的释尊......。提议修造石窟的人们、提供巨额资金的人们、贡献智慧精心描画的人们、讲经传道的人们、修行的人们、提供生活后勤的人们……。在抵御风雪侵蚀、抵抗异教冲击和盗掘中,历经千百年的历史,依然色彩鲜明,其中饱含着人们内心的祈愿,直觉告诉我这是“人类共同的文化遗产”。

 

1986年的克孜尔千佛洞  摄影:小岛康誉

      而且,在自身生活尚不充裕的情况下为保护“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1961年指定)淌汗工作的人们也令人起敬。30年前的中国尚不富裕,这里又处于偏远中的偏远地区,住在掘土而建的小屋、身穿补丁摞补丁的衣服、食物都难以保证,在这样艰难的境况下坚持不懈地进行保护。上述这两点深深地打动了我,心中要实现父母命名“康誉”之意义(健康地生存、名誉地死去)的火焰瞬间被点燃了。
      听了我“一定要保护”的提议后,新疆工艺品公司的王世田开玩笑说“小岛先生如果出10万元,就为你修一座专用修行窟”,感动之余,我即刻回答“好的,我出”,他十分吃惊,因为当时的10万元的确是一笔大数目。
      回来的路上,他一再说“我是开玩笑,忘了吧”,我回答他“知道你是开玩笑,但是(10万元)请用于保护工作”。这样的对话反复多次后,他终于了解了我要保护文化遗产的心意,“明白了,但是我个人不能接收修复资金,由小盛介绍一家政府机构吧”。盛春寿先生(2001年至2015年任新疆文物局局长)当时刚从新疆大学毕业,在新疆文化厅文物处工作不久,此次行程中与其说是向导,他更像是为了看管来克孜尔参观的外国人,全程只听不说,因为那时候基本上没有外国人去新疆。
      当年6月,我、文物处韩翔处长、新疆工艺品公司就签订了三方协议书,但这是新疆第一次接受外国人的捐款申请,他们半信半疑,甚至怀疑是不是有别的目的,因此迟迟没有下发许可。最后终于在全国政协王恩茂(1985年前担任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党委书记)副主席的批准下,于当年10月底汇款10万元人民币。
      不久我再次访问新疆时听说:外国人都这么重视,中国政府要投入巨资正式修复克孜尔千佛洞,我提出“仅有10万是不够的,我要在日本募集1亿日元”。如果按照当时的物价换算,这1亿日元应该相当于现在的1亿人民币。我还联想到包括克孜尔千佛洞在内的许多西域文化遗产废墟,日本等国的外国探险队都曾经涉足过。
      克孜尔千佛洞无论是规模还是质量都可以说不仅是中国,也是世界性的文化遗产,我们有责任传承下去,所以我才提出要捐赠巨资。
      王恩茂副主席也出席了1987年5月20日在新疆迎宾馆举行的签字仪式,王副主席逐字逐句地朗读了募捐宣传册的中文致辞稿,并在遗产前加上了“文化”二字,他正直务实的态度感动了我,此后多年作为我的理解者,一直积极支持我的各项活动,协议书由我和新疆文化厅王成文书记签字。
      1987年11月我在文部大臣盐川正十郎的支持下发起成立“日中友好克孜尔千佛洞修复保存协力会”,由原国务大臣中山太郎众议员议员担任名誉顾问、上村工业公司的上村晃史社长担任会长、副会长由佛教大学水谷幸正校长担任,还邀请宗教界、经济界以及学术界的著名人士出任要职,我担任专务理事一职。
      12月开始制作以“将人类共同文化遗产克孜尔千佛洞传与后世”为口号的募捐宣传册、募捐明信片、电话卡,募捐活动正式拉开帷幕,但是,不同于著名的敦煌,克孜尔属于无人知晓的状态,而且,当时的文保意识也不象现在这样强,更何况是遥远的外国非著名石窟,集资难度非同一般。

 

大规模开展募捐宣传    摄影:小岛康誉

      通过众多人士的艰苦努力,募捐活动逐步推进。1988年4月28日,在新疆人民会堂举行“日中友好克孜尔千佛洞修复保存协力会”第一次捐赠,在新疆政府黄宝璋副主席和文化厅长的见证下,向新疆人民政府捐赠工程车辆8台(约合2,701万日元)、现金3,500万日元,合计6,201万日元,日方有包括我在内的40多人出席仪式。
      1989年8月30日在新疆人民会堂完成第二次捐赠,王恩茂副主席和文化厅长等出席仪式,捐赠4,343万日元,日方有包括我在内的22人出席仪式,仪式结束后我们参观了千佛洞,在3,000多个人和企业的积极捐助下,我们终于向新疆政府捐出了1亿544万日元的赠款。王副主席写信给我“你是中日人民友谊和文化交流的使者,为修复克孜尔千佛洞,保护珍贵的历史文化遗产,时近三年,不辞辛苦,完成一亿日元巨额捐款,为修复克孜尔千佛洞作出了很大贡献,对此,中国新疆的各族人民是不会忘记的”

第二次捐赠仪式   摄影:新疆政府

      修复保护工程首先从下水管和给水塔等基础设施以及施工用食堂开始动工,在石窟修复保护方面,从北京和兰州请来了经验丰富的专家,一边反复试验一边推进修复。
      施工期间,我也多次到现场慰问施工人员、确认施工进度。中日双方的巨额投入和中方的努力相得益彰,克孜尔千佛洞得以重放异彩。王恩茂副主席亲笔题字的纪念碑上明确注明在日方捐赠下进行了修复,还贴上了捐赠者的姓名,其后不久,又修建了与库车渊源很深的鸠摩罗什三藏像。在这里介绍一段故事,将阿弥陀经和法华经翻译成中文的罗什三藏是一千多年以前的人物,当然没有照片可查,建石像时,面部如何刻画成了一个问题,我向韩翔处长提议“父亲是印度人,母亲是库车女王,根据这两点设计怎么样?”,令人难忘的回忆啊。现在,来这里参观访问的海内外游客络绎不绝。

  

修复保护工程  摄影:小岛康誉

      之后,我曾多次率团去克孜尔参观访问,宣传保护文化遗产的重要性。1991年经我协调拍摄的电视节目《新丝绸之路考·降临沙漠的飞天们》在富士电视台播出。1994年我在“纪念鸠摩罗什诞辰1650年国际研讨会”上发表讲演。2000年与孙跃新博士·周培彦夫妇共同创办“中国历史文化遗产保护网”。
      2010年在“新疆龟兹研究院成立25周年纪念大会”上通过幻灯片发表题为《克孜尔1986  我的出发地—以保护研究中国文化遗产为使命》的演讲,包括北京大学教授在内的100多人第一次看到了修复前后的石窟、修复工程以及募捐活动的照片,会场上洋溢起感慨激动的气氛。新疆文物局盛春寿局长说“在新疆能力不足时,小岛先生的资金十分重要,而在我们有了经济实力的今天‘尽心为人的小岛精神’才是最重要的,小岛先生要捐赠员工班车用来庆祝25周年”,顿时全场响起热烈的掌声,参会的日本教授们也在发言中说“20多年前就认识到文物保护的重要性并付诸行动,能有这样的远见卓识,深表敬佩”。
      2011年新疆政府主办的“小岛康誉来新疆访问30周年纪念活动”中有一项就是改建修复资金捐赠纪念碑。2012年我在伦敦大英图书馆召开的国际研讨会上介绍了克孜尔的修复保护以及尼雅考察的情况,强调了保护文化遗产的重要性。同样内容的演讲还在新疆政府、北京大学、清华大学、南开大学、同济大学、国家博物馆以及日本的多所大学举办过。
      2014年6月22日克孜尔千佛洞成功登录为“世界文化遗产”,这是中方积极努力的结果。为了能第一时间感受激动的时刻,我一直在家里通过电脑观看在卡塔尔召开的教科文组织世界遗产委员会的实况转播,16点40分(日本时间),在女议长宣布包括克孜尔在内的“丝绸之路:长安-天山廊道的路网”申遗成功的那个瞬间,我和妻子同时高呼“万岁”。

重放异彩的千佛洞英姿  摄影:小岛康誉

      2015年10月1日,我的第二故乡新疆维吾尔自治区迎来成立60周年纪念日,作为庆祝活动的一环,我与新疆文物局王卫东局长共同出版10,000册《新疆世界文化遗产图典》并分赠给有关各方。第二年又出版了日文版图典,被大家一致评价是制作精良的大型摄影集。
      2016年2月,经我协调拍摄的 “越过天山—冰河的恩赐  丝路之路物语” 在日本富士电视台播出。9月,新疆文物局和龟兹研究院在克孜尔召开“小岛投身新疆文化文物事业30周年座谈会”和摄影展,我在会上发言并捐赠了饮用水净化设备,因为天山山脉渗透的水中盐分过多,不利健康。天津电视台“泊客中国”栏目组跟拍了上述活动,该纪录片已于今年的1月7日和14日播出了前两集,1月28日将在在天津卫视播出第三集。16年12月出版英文版《kizil,Niya,and Dandanoilik》,全面介绍了迄今为止的各项活动。
      2017年10月,经我协调拍摄的“丝绸之路 探寻壁画之源”纪录片在日本NHK播出后,获得了极大好评,该节目对克孜尔等西域壁画如何经过敦煌传入奈良法隆寺这一佛教美术的历史进行了详细介绍。

以研究保护文化遗产为使命  摄影:杨新才

      不仅是克孜尔千佛洞,所有世界性文化遗产的保护研究都是十分重要的,而且保护比研究更加重要。研究工作后世可以继续,但是文物一旦消失将无法恢复。衷心感谢中日双方众多人士,我将继续不遗余力,恳请继续给与指导和帮助。

(翻译:中国历史文化遗产保护网周培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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