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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金朝的衰亡

    第一节 金朝统治的衰落与蒙古的兴起
     金章宗承安年间(1196—1200 年),承平、繁荣的假象掩盖着的深刻社 会矛盾开始表面化,金朝的统治从鼎盛走向了衰亡。
     一 宗室内部的矛盾与斗争
     (一)郑王允蹈之死
     金章宗以世宗嫡孙继承皇位,深恐诸叔有轻慢之心,宗室间渐生嫌忌。
     明昌二年(1191 年),章宗母死,伯永中、叔永成奔丧稍晚,被罚俸钱一月, 王府长史被笞五十。三年,置王傅和王府尉官,钳制诸王,引起诸王不满。 皇叔郑王允蹈与崔温、马太初等私论谶记天象,被告谋反。四年,允蹈及妃 卞玉、妹泽国公主长乐、子按春和阿辛赐自尽,株连甚众。
     (二)镐王永中被禁锢
     允蹈事发后,章宗对诸王防范更严,置王府司马检查门户出入,诸王交 游、射猎、娱乐等皆有限制,家人出入也有禁防。镐王永中为世宗长子、章 宗伯父,因年老却倍受限制而郁郁不乐。其舅母高氏长期供奉永中母、世宗 元妃张氏画像,为永中求福,“希冀非望”。永中第四子阿里合满因防禁过 严心怀不满,口出怨言。第二子神土门所撰词曲也有可指责处,章宗怀疑这 一切皆出自永中,遣官按问,赐永中死,杀神土门、阿里合满,禁锢永中全 家,断绝其一切交往,以兵防护,设官提控,巡警之严过于狱犴,使男女不 得婚嫁几 40 年。直至金哀宗天兴初年,以群臣切谏,才解除禁锢。
     二 阶级矛盾和民族矛盾的加深
     (一)土地兼并,赋役不均
     大批女真人迁入中原,由朝廷拘刷农田拨赐,官僚豪富凭借权势,大量 侵占民户田产,造成了汉民与屯田军户的矛盾,不时激起农民的反抗。而屯 田户中,所拨土地质量也相差悬殊。宗室、贵族占有大量膏腴之地,普通女 真人户所得则往往不能耕种。所谓“近都猛安谋克所给官地皆薄瘠”,就是 指的这种情况。有的甚至“自起移至此,不能种莳,斫芦为席,或斩刍以自 给”。
     同样的情况也发生在山东,其影响直至金末。 迁入中原岁月既久,“随处官豪之家多请占官地,转与他人种佃,规取 课利”。有一家一口至 30 顷者,以致小民无田可耕,徙居阴山恶地。宗室诸 王和女真官僚冒占官地的现象更为严重,世宗时,参知政事纳合椿年子猛安参谋合、故太师耨盌温敦思忠孙长寿等亲属 70 余家 ,占田 3000 顷。有些宗 室户再次迁往新地,旧地不交回,又拨赐新地。
     由于官田、河滩地多为豪强所占,贫民土瘠税重,加之“屯田军户多冒 名增口,以请官地,及包取民田,而民有空输租赋、虚抱物力者” ,造成了 赋税负担的严重不均,激化了阶级矛盾。
     进入中原的女真贵族,迅速接受了中原汉地地主阶级的剥削方式,成为 以租佃方式经营土地的地主,一般女真人户也效法他们。世宗时,“猛安谋 克人惟酒是务,往往以田租人,而预借三二年租课者。或种而不耘,听其荒 芜者”。如“山东、大名等路猛安谋克户之民,往往骄纵,不亲稼穑,不令 家人农作,尽令汉人佃莳,取租而已。富家尽服纨绮,酒食游宴,贫者争慕 效之”;“附都猛安户不自种,悉租与民,有一家百口垅无一苗者”;“京 畿两猛安民户不自耕垦,及伐桑枣为薪鬻之”。
     凡此种种,不一而足。它造 成了女真人内部贫者愈贫、富者愈富的严重阶级分化与对立,也加深了汉地 农民与女真贵族的阶级矛盾和与女真屯田军为争夺土地而形成的民族矛盾。 这一切都不可避免地动摇了金朝的统治。
     (二)政治腐败,风俗奢靡
     章宗正礼乐,修律法,定官制,推行文治,固然有加速女真社会封建化 进程的积极作用,但同时也产生了负面影响。生产的发展,统治集团财富的 增加,战争的减少和中原地区优越物质条件的刺激,使女真上层走上了腐化 的道路。他们逐渐丢掉了以往勇悍、耐劳的传统和质朴的民风,不愿从事艰 苦的农业生产劳动,却争相追逐无名之费,讲求居室、服用之美及婚丧礼仪 之盛。懒惰与奢侈造成了女真人的贫困和屯田军战斗力的下降,同时也加剧 了民族矛盾和阶级对立。
     章宗即位之初,已经注意到了这一问题。他力图改变这种状况,召集百 官讨论如何“使民弃末而务本,以广储蓄”,官员们建议定制度,辨上下, 使用度有节。但是,业已形成的风气已经难以改变,不但奢侈腐化的风气没 能扭转,崇文轻武的现象也日甚一日,就连有世袭猛安谋克职位特权的人有 的也宁愿放弃继承,而选择通过科举入仕的途径。
     章宗曾采取一系列措施,作了若干规定,督促女真屯田军户力农。如明 昌间,令猛安谋克户每地十亩栽桑果一亩,“以长吏劝农立殿最”;泰和年 间,要求每四十亩栽桑一亩,“毁树木者有禁,鬻地土者有刑”,“敕尚书 省举行风俗奢僭之禁”,并减牛头税三分之一,以期尽快改变女真人的贫困 状况。
     由于奢侈腐化的风气始自最高统治集团,故上行下效,积重难返,章宗 制定的上述措施收效甚微。章宗晚年,腐败现象更加严重。元妃李氏,为章 宗所嬖幸,欲立为后,大臣、台谏因其出身卑微固执不从。而领宫籍监胥持 国迎合章宗,依附李氏,竟得进位为相。他们互为表里,专擅朝政,离间宗 室,制造冤案,排斥异己,进用所亲。李氏兄弟皆至显近,“势倾朝廷,风采动四方,射利兢进之徒争趋走其门”,时人议论称:“经童为相,监婢为 妃。”
     官僚、将领和猛安、谋克的腐化怠惰无丝毫改变。筵宴往还,受人馈遗, 老病不肯辞退,恋栈尸位。吏员奸弊,军民不和,犯赃者多而清廉者少。提 刑司只察细事,形同虚设。“纲纪不立,官吏弛慢,迁延苟简,习以成弊。 职官多以吉善求名,计得自安。……至于徇情卖法,省部令史尤甚。”
     章宗 后期,官员总数的三分之二为门荫补叙者。“补荫猥多,流品混淆,本末相 舛,至于进纳之人,既无劳绩,又非科第,而亦荫及子孙,无所分别。” 官僚队伍素质的下降,更加重了贪污腐化的歪风。后改提刑司为按察使司, 情况也未见好转。 政治腐败必然影响到边防。军队缺乏训练,纪律败坏,将领怯懦,战斗 力下降。北部边将强索属部贡献,南方边将贪图贿赂,纵放宋谍,反为之游 说。而与蒙古各部的战斗频繁发生,军费支出大量增加,不得不增加税赋, 人民的负担也越来越重。金朝面临着严重的政治、经济与军事危机。
     三 蒙古的兴起
     (一)蒙古的族源
     蒙古的先民属东胡系统,为室韦的一支。室韦“东至黑水靺鞨,西至突 厥,南接契丹,北至于海” ,生活在洮儿河以北,额尔古纳河流域和大兴安 岭两侧的广大地区。室韦,北魏时已见于记载,《魏书》写作“失韦”,指 出其“语与库莫奚、契丹、豆莫娄国同”。武定二年(544 年)起,室韦不 断遣使贡献方物。突厥兴起后,依附于突厥。唐代室韦人分成五大部,每部 又包括若干小部,各部有部落首领,有的部落则出现了世袭的部落首领。据 《旧唐书北狄室韦》载,大兴安岭以北,望建河(一作室建河,今额尔 古纳河)南有蒙兀室韦,这是最早见于记载的蒙古人的先民。 唐代,室韦各部归附唐朝,有的部落首领被唐任为都督、大都督等职。7 世纪上半叶,突厥汗国势衰,室韦人开始小规模分散西迁,并被突厥人称为 “鞑靼”(达怛)。他们曾经与乌护(铁勒)人联合反抗突厥。回鹘汗国建 立后,部分室韦—鞑靼人归附回鹘。840 年,回鹘汗国灭亡,回鹘人大量南 下与西迁,大漠南北游牧部落势力衰弱,给室韦人提供了更为有利的发展条 件。于是,室韦—鞑靼人再次大量西迁和南下,当辽朝建国之际,大漠南北 基本上已经成为蒙古语族室韦诸部的游牧范围。契丹人称他们为阻卜。
     (二)辽金时期的阻卜诸部
     辽朝统治时期的阻卜 契丹人兴起后,先后征服了北部的室韦、乌古,或 将他们俘虏至辽朝境内编入契丹诸部,或将其降为属部。然后又征服了与契丹接境的黑车子室韦。此时的阻卜各部尚处于分散游牧状态,对契丹人的进 攻不可能组织有效的抵抗。辽景宗时置西北路招讨司,设都详稳镇抚西北阻 卜各部。辽圣宗时,加强了对阻卜诸部的控制,建立了镇州、防州、维州三 边防城,以镇州为西北路招讨司驻地,又任命大王、节度使直接管理阻卜各 部。但是,辽朝任命的节度使不善抚绥,引起了阻卜各部的不满与反抗,后 则改为由诸部首领管理部内事务。对克鲁伦河下游、呼伦贝尔一带的乌古、 敌烈等部则置节度使、详稳和乌古敌烈统军司进行管理。
     阻卜诸部有向辽贡献马匹、貂皮和出兵助战等义务。同时,辽朝也在边 境置榷场与他们进行贸易。在辽朝统治期间,阻卜诸部与辽朝关系密切,他 们一方面接受了契丹人先进经济、文化的影响,加速了本身的社会发展进程, 一方面不断起兵反抗辽朝的控制。这期间,也逐渐形成了一些较有实力的集 团,如辽道宗时期阻卜诸部长磨古斯就是一个强有力的部落联盟首领,他领 导的反辽起义是辽朝属部中一次规模最大、坚持时间最长、给辽朝打击最为 沉重的反抗活动。磨古斯可能是后来蒙古克烈部首领王罕之祖马儿忽思。可 见此时,以鄂尔浑河、镇州为中心已经形成了由王罕的先人领导的强大的部 落集团,它可能就是《辽史》所称的北阻卜。同时,见于《辽史》记载的还 有梅里急(又作密儿纪、蔑尔乞)、王纪剌(又作翁吉剌、弘吉剌、广吉剌、 光吉剌)、札剌(又作茶赤剌、札答兰)、粘八葛(又作乃蛮)等部,蒙古 部在《辽史》中则被称为“远夷”。
     金朝统治时期的阻卜 辽末金初,阻卜各部的实力大大增强,不断袭扰金 朝北疆,构成了对金朝北境的威胁。耶律大石以镇州可敦城为根据地,重建 政权,组织抗金活动,漠北阻卜各部多参加了大石的抗金行列。
     《金史》讳言蒙古,对蒙古各部或直称其某些小部名称,如广吉剌、山 只昆、合底忻等;或笼统称为阻卜、北阻卜,分别指金界外克烈和内附的塔 塔尔等部;对铁木真所属的蒙古部则称之为北部、北鄙、边部、邻国、邻部、 敌国等。而对同蒙古的战争多用北巡、北征、巡边、征伐、经略北边等轻轻 带过,对其结果多无明确记录。但蒙古诸部同金朝的对抗,却是与金政权相 始终的。 金太祖时期,以婆卢火屯田泰州,既有巩固新占领土的目的,也有防御 西北诸游牧部族的考虑。 太宗初年,金朝以追袭辽帝和经营中原为主要军事目标,对大石联合阻 卜诸部的反抗活动,以防御为主。天会八年(1130 年),首次遣耶律余睹、 蒲察石家奴、完颜拔离速等追剿大石。大石西迁后,阻卜诸部仍接受西辽统 治并坚持抗金。十三年萌古斯扰边,希尹、宗磐奉令北征,大掠其牲畜而还。 熙宗皇统六年(1146 年),又以宗弼为统帅,率兵 8 万大举北征,与蒙 古划西平河(又称胪朐河,今克鲁伦河)为界。 海陵贞元元年(1153 年),命西京路统军挞懒等北巡。这次军事行动调 动了四路人马,规模之大,前所未有,战争之激烈、残酷也可以想见。但是, 从以后的历史发展看,这次军事行动没有达到一举荡平的目的。因而在海陵 南伐前,仍不得不对北部防御作出必要的安排。
     世宗时期,调整了同南宋的关系,或许就在此时,也调整了与草原各游 牧部族的关系。大约在此前后,阻卜(蒙古)诸部便相继成了金朝的属部。 诸部首领接受金朝的封号,定期纳贡、应调出征和守边。金仍以东北、西北、 西南三路招讨司管辖北方属部和防守边境。但是,蒙古各部归附金朝的时间 并不一致。其中弘吉剌、塔塔尔部最为近边,归附时间当更早,与金的关系 也更密切,而居于阿尔泰山南北的乃蛮,则直到大定十五年才交出西辽颁发 的牌印,归附金朝。世宗以后,一方面对蒙古各部实行分而治之,使其互相 攻击,一方面修筑边墙进行防御。
     (三)蒙古各部的统一
     蒙古诸部自进入大漠南北之后,社会生产有了很大发展。与辽、金臣属 关系的确立,使部落贵族得以利用辽、金的影响加强他们在本部中的实力。 而金朝分而治之的政策也扶植了一批部落贵族。至金世宗、章宗统治时期, 草原各部为争夺人口、财富展开了无休无止的争战,诸部贵族为了各自的利 益不断互相攻击或结成联盟,社会陷入混乱。
     各部首领互相争夺属民和牧场,兼并邻部,努力扩充实力,以期成为草 原诸部的共主。金世宗即位的第二年(1162 年),蒙古部的杰出首领铁木真 诞生于各部争战之际。金章宗即位的同一年(1189 年),铁木真被本部贵族 推举为该部可汗。在他的统领下,蒙古部实力迅速增强,后来居上,开始了 与草原强部塔塔尔、克烈、乃蛮等的角逐。
     章宗即位以来,蒙古诸部互相争雄,对金朝的反抗活动也日益频繁,金 朝北部边防问题成了当务之急。章宗曾召集群臣讨论守御之策,决定出师讨 伐和再筑界壕,以求一劳永逸。明昌六年(1195 年),以左丞相夹谷清臣行 尚书省事于临潢府,会同塔塔尔讨伐扰边的弘吉剌、山只昆、合底忻等。清 臣初获小胜,却因“措画乖方”,激起了塔塔尔部的反叛,于是右丞相完颜 襄代清臣行省于北京,完颜襄在克烈部首领脱斡邻勒(王罕)和蒙古部铁木 真的配合下,击败了塔塔尔部,承制封脱斡邻勒为王,而以铁木真为札兀惕 忽里(乣军统领)。
     从此,铁木真在蒙古部中威望大增,并可以金朝命官的身分号令部众和 各部贵族了。泰和六年(1206 年),他完成了统一蒙古各部的事业,被草原 各部首领推举为大汗,建立了大蒙古国,并开始进行反抗金朝统治和与之争 夺天下的战争。就在成吉思汗即位的同一年,宋朝也发动了大规模的北伐, 与金朝争夺淮北。金朝受到了来自南、北两面的军事压力。金章宗在击溃宋 军的进攻后,与宋议和,解除了来自南邻的威胁,但与蒙古的战争旷日持久, 并最终导致了金朝的灭亡。
     第二节  金朝的南迁与灭亡
     一 蒙古的军事进攻与宣宗南迁
     (一)卫绍王之立
     金章宗生子不育,继嗣未立,又疑忌宗室,与诸叔关系紧张。晚年在政 治腐败、军事无能的情况下,又出现了继承人危机。泰和八年(1208 年), 章宗死,元妃李氏等按章宗旨意立其叔永济为帝,是为卫绍王。永济“柔弱 鲜智能” ,不但不能扭转积弊,而且招致了蒙古的进攻。
     蒙古部与金朝的联系当始于金太宗时期。金征蒙古部首领合不勒汗入 朝,却阴谋加害于他。合不勒杀了金朝使者,双方关系恶化并长期处于敌对 状态。
     此后,金朝多次出兵或利用塔塔尔人进攻蒙古,并先后杀害了蒙古部 首领俺巴孩、斡勤巴儿合黑和合答安把阿秃。金世宗时期,蒙古部势力逐渐 强大,构成了对金朝北部边防的严重威胁。当时燕京和契丹地流行的一首歌 谣称:“鞑靼来,鞑靼去,赶得官家没处去。” 为了解除蒙古的威胁,金世 宗一面不断派兵剿杀,甚至虏卖蒙古子女为奴婢,一面加强上京等地防务, 极力提倡女真人恢复骑射尚武的旧俗。同时不许蒙古人入境,每年入贡,只 在塞外交割,激起蒙古人极大的不满。
     成吉思汗统一蒙古各部后,即将军事进攻的目标指向了金朝,但对金朝 这样中原大国的进攻,他不能不作周密的布署。因此,他先取西夏以解除来 自侧翼的威胁,没有立刻对金采取军事行动。 卫绍王即位后,遣使招谕蒙古,不但没有得到响应,反而招致了蒙古的 蔑视。成吉思汗对金朝的国情有一定了解,永济的无能则为他所亲见。得知 永济为帝时,他更加轻视金朝,他说:“我谓中原皇帝是天上人做,此等庸 懦亦为之耶。” 于是更积极准备南下。
     (二)金宣宗南迁
     蒙古军南下,金军失利 大安三年(1211 年)秋,成吉思汗亲率大军南 下攻金,拉开了蒙古灭金战争的序幕。 蒙古军自达里泊(今内蒙古克什克腾旗达里诺尔)出发,进入金境。金 守边将领独吉思忠失于备御,边堡乌沙堡、乌月营失守。卫绍王以参知政事 完颜承裕(即胡沙)代思忠主持防御。承裕不敢迎战,自抚州(今河北张北) 退屯宣平(今河北张家口西南),当地土豪请以土兵为先锋,以行省兵为声 援,共同抵御,承裕畏怯不敢用。于是蒙古军长趋直入,占领昌州(今内蒙 古太仆寺旗九连城)、桓州(今内蒙古正蓝旗北四郎城)和抚州,又在野狐 岭(今河北万全县膳房堡北)、会河川(浍河)川,今河北怀安东)连续大 败金军,金军死者蔽野塞川,僵尸百里,精锐尽失。蒙古先锋军突破居庸关,进至中都城下。 成吉思汗诸子自西南路入边墙,连下净(今内蒙古四子王旗西北卜古城 子)、丰(今内蒙古呼和浩特市东白塔镇)、云内(今内蒙古托克托县东北 古城)、东胜(今内蒙古托克托县)、武(今山西五寨县北)、朔等州,金 西京留守纥石烈执中(即胡沙虎)弃西京逃回中都。 崇庆元年(1212 年),蒙古军又攻陷宣德州 (今河北宣化)、德兴府 (今 河北涿鹿),进围西京,元帅左都监奥屯襄领兵救西京,又为蒙古军所败, “一军尽殪” 。同年,东京也遭蒙古军虏掠。 至宁元年(1213 年),蒙古军再入野狐岭,在缙山(今河北怀来东)与 行省完颜纲和权元帅右都监术虎高琪所统乣、汉军激战,金军再败,死尸 “如 烂木般堆着” ,蒙古军直达居庸关北口。成吉思汗留兵攻北口,亲率一军自 紫荆关入,趋居庸南口,与北口蒙古军配合攻破居庸天险。金南口守军不意 敌军突至,“莫能支吾,锋镝所及,流血蔽野” 。蒙古军包围中都,同时兵 分三路抄掠黄河以北。 宫廷政变,宣宗即位 西京败将纥石烈执中逃跑途中,擅取官库银和衣币 诸物,夺官民马匹,杖杀涞水县令,朝廷皆置不问,反任为右副元帅,权尚 书左丞。执中无所忌惮,自请以兵 2 万屯宣德州,朝廷许以 3000,命驻妫州。 执中不满,被罢。至宁元年(1213 年),召回,命将武卫军数千屯中都北。
     执中与其党“惟务驰猎,不恤军事”,朝廷遣使责让,执中非但不服,还以 讨叛为名,任意扣押防城将领。 八月,执中妄称元兵至,分兵三路入城,杀知大兴府徒单南平、左丞完 颜纲,自称监国元帅,废黜卫绍王,逼其出宫,擅授官职,意不可测。丞相 徒单镒劝立世宗长孙完颜亶,执中等遂遣人迎珣于彰德,并使人杀卫绍王。
     九月,完颜亶即位,是为宣宗,改元贞祐。他对发动宫廷政变的纥石烈 执中不加惩治,反任其为太师、尚书令兼都元帅,赐第京师。降永济为东海 郡侯,遣使与蒙古军议和。
     金蒙议和,宣宗南迁 纥石烈执中擅行废立不受惩治反为高官,群臣意颇 不平,掌兵将领更不可约束。十月,术虎高琪与蒙古军战,失利被责,也效 执中所为,利用群臣的不满,以兵围执中第,杀执中。宣宗仍赦其擅杀之罪, 授职左副元帅。金朝除一执中,又出一高琪。
     蒙古这次对金朝用兵,是以掠夺财物和试探虚实为主要目的的,在围攻 中都不克的情况下,便遣使议和。金宣宗没有抵御蒙古的决心和方略,遂按 照成吉思汗所提的条件,“奉卫绍王女岐国公主及金帛、童男女五百,马三 千以献”, 与蒙古军达成协议。贞祐二年(1214 年),蒙古军带着掠夺的 金帛财物、马匹、人口,撤军北归。夏,成吉思汗避暑于鱼儿泊。 金宣宗没有趁蒙古撤军之际,部署加强边备和保卫中都,却决定南迁汴 京以避兵锋。五月,以太子守忠和右丞相都元帅完颜承晖(福兴)、左丞左 副元帅抹撚尽忠留守中都,率宗室、百官南迁。
     (三)乣军哗变,中都失陷
     乣军问题的由来 契丹及辽朝治下的游牧部族,善骑射,能征战,是金初 对宋战争的军事力量之一。金初战争结束后,将东北、西北、西南路的契丹、 唐古等各部族编入乣军,使之为金朝守边。契丹人上层在金初的政治、军事 活动中发挥过重要作用,受到女真统治者的重视。但在耶律撒八和移剌窝斡 起义后,金世宗对契丹人成见颇深,防范甚严。大定三年(1163 年),罢契 丹猛安谋克,将其户分隶女真猛安谋克。十四年,又将参与窝斡起义的契丹 人迁往乌古里石垒部。十七年,再迁西北路契丹人于上京、济州、利州一带, “俾与女真人杂居,男婚女聘,渐化成俗” ,以防契丹人日后为乱。但这些 措施未能奏效,却引起契丹人的反感,造成契丹与女真人之间更大的隔阂, 激起契丹人更频繁的反抗。 正当金朝被蒙古诸部的扰边搅得寝食难安之际,承安元年(1196 年)十 一月,特满群牧契丹人德寿、陀锁在信州(今吉林怀德县秦家屯古城)起兵, 建元身圣,有众数十万。诸乣也多乘时而起,给金朝后方带来了极大的震动 与不安。这次反叛的契丹人正是大定年间迁徙上述地区的,事实证明,他们 的不满情绪并未因与女真人杂居而消除。 右丞相完颜襄恐诸乣与德寿军合,局面更难控制,遂将诸乣迁至中都附 近地区加以安抚。泰和年间与宋战,曾以乣军为先锋。蒙古军南下期间,乣 军又在术虎高琪统领下镇守中都通玄门外、中都西北缙山县和中都南,成为 金朝赖以保卫京师的重要军事力量。
     乣军叛金 
     贞祐二年(1214 年)宣宗南迁时,与诸臣讨论如何安置乣军, 议者欲将其迁往平州,而术虎高琪反对,遂与金室一并南迁。但诸臣多恐乣 军生事,宣宗对他们也缺乏信任,乣军亦不愿南去。行抵涿州、良乡间,又 决定收回原拨给乣军的马匹、铠甲,激起军变。乣军杀死主帅详稳,另推斫 答、比涉儿、札剌儿为帅,还军中都。中都留守完颜承晖得知乣军哗变的消 息,遣人至卢沟桥阻截。斫答派部分兵众潜渡卢沟河,腹背夹击守桥金军, 大破其众,夺其衣甲、器械和中都附近马匹,与蒙古军和辽东契丹将领耶律 留哥联络。
     这时,金朝一面诏抹撚尽忠等妥善安抚,一面使术虎高琪遣人招 抚,但为时已晚。成吉思汗得知乣军来降,立刻遣蒙古将领和先已投降的契 丹将领石抹明安兄弟前来,就命他们与新附的乣军同围中都。 中都失陷 金宣宗的南迁,严重地动摇了河北军民的守土决心。实则自南 迁之日起,金朝决策集团就已放弃了中都,宣宗所谓“中都重地,庙社所在, 朕岂一日忘也”,“朕欲纾民力,遂幸陪都”等等,不过是虚应故事而已。
     乣军的背金降蒙,削弱了中都的防御力量,却增强了敌方对中都的威胁。七 月,太子守忠也离开中都逃往南京,留守官兵的情绪再一次受到打击。成吉 思汗以契丹、汉人降将为向导,继续围攻中都,并采纳降官降将的建议,派 人招降中都周围的金军,对降官降将一律授以原官,使之为蒙古所用。贞祐三年(1215 年)正月,右副元帅蒲察七斤以通州降,中都形势更加危急。
     三月,金朝以元帅左监军永锡、左都监乌古论庆寿、御史中丞李英将兵 自清州督粮运援救中都。至霸州北,李英因酒误事,所统之众又皆乌合,与 蒙古军遭遇,大败。李英死,所运粮尽失。庆寿军得知英军败讯,溃归,中 都援绝。 承晖以尽忠久在军旅,令其总领军事,相约以死坚守。至援军败,尽忠 却与亲信密谋弃城南奔,承晖无计可施,服毒自杀。尽忠至南京,宣宗仍以 为平章。五月,中都失陷。
     二 南迁后金朝的形势
     蒙金战争爆发后,南宋不再向金交纳岁币,西夏也不时扰边,河北、山 东相继爆发人民的反金起义。辽东则先后有耶律留哥和蒲鲜万奴的自立。统 治集团的奢侈腐化一如既往,宫中供奉无异于常。政治、军事状况不见任何 改善,财政窘迫却日甚一日。正如新进士刘炳上书所言:“承平日久,人不 知兵,将帅非才,既无靖难之谋,又无效死之节,外托持重之名,而内为自 安之计,择骁果以自随,委疲懦以临阵”;“法度日紊,仓庾日虚,闾井日 凋,土地日蹙” 。但它却得以苟延残喘 20 年,这是因为南宋惩于泰和年间 之败,不再轻易向金用兵;而成吉思汗将蒙古军主力投入了西征,将对金的 军事任务交给了左翼万户木华黎,木华黎以少量兵力只能经营黄河以北和陕 西,无力进军河南。蒙金战争进入第二阶段。
     (一)北方局势 辽东的放弃 
     崇庆元年(1212 年),契丹人耶律留哥起兵反金自立。耶 律留哥为金北边千户,或即乣军将领。金使留哥治下的契丹人与女真人杂居, “辽民一户,以二女真户夹居防之” ,契丹人十分不满。在蒙古军南下攻金 之际,留哥乘机在隆安(今吉林农安)、韩州(今吉林梨树县偏脸城)一带 起兵反金,募兵至十余万。留哥为元帅,另一契丹人耶的为副。 “营帐百里, 威震辽东”。与蒙古征辽东军将按陈盟于金山(位于大兴安岭),降蒙。卫 绍王遣承裕领兵 60 万往讨。留哥在蒙古军配合下,于迪吉脑儿 (今辽宁省昌 图附近)大败胡沙。 至宁元年(1213 年,九月宣宗改元贞祐三月,留哥自立为王,国号辽, 设丞相、元帅、尚书等百官。金宣宗遣人招抚,不受。又遣宣抚使蒲鲜万奴 领兵 40 万讨伐,也为留哥所败,逃往东京。于是,留哥以咸平府为都城,号 中京。贞祐三年,又攻占东京。但此时,在自立与降蒙的问题上,诸将意见 不一,发生内乱,留哥降蒙,徙居临潢,抚有懿州(今辽宁阜新县搭营子)、 广宁(今辽宁北镇)一带。 留哥势力退出辽东后,女真人蒲鲜万奴又成为辽东地区的割据势力。万 奴初为尚厩局使,曾以右路副都统官将兵伐宋,历任咸平路招讨使、宣抚使。 贞祐二年(1214 年),任辽东宣抚使,领兵 40 万讨伐耶律留哥,在归仁(今辽宁省昌图县四面城古城)为后者所败。三年,乘留哥朝见成吉思汗,辽军 内乱之际,取咸、沈、澄诸州,召集辽东十一猛安。万奴与上京留守太平密 谋,焚毁上京宗庙,拘捕元帅承充,反金自立。十月,在东京建国,国号大 真,建元天泰。 此时,辽东处于金、蒙、留哥、万奴四方势力争夺之中。在蒙古军事威 胁下。贞祐四年,万奴降蒙,不久复叛。金朝在辽东只能控制婆速一路。
     兴定元年(1217 年),蒙古军西征,万奴乘机再起,以开元为都城,改 国号为东夏。二年,又与蒙古、高丽联兵讨灭进入高丽境内的留哥残众,迫 使高丽分别向东夏、蒙古纳贡。金朝在兴定二年曾遣人至辽东考察万奴情况。 哀宗正大三年(1126 年),又诏谕高丽和辽东行省“讨反贼万奴” ,但此 时的辽东行省,已不能组织兵力征讨,高丽也不再奉诏,金朝对辽东已失去 控制能力。东夏盛时,疆域东至日本海,南与高丽接,北控黑龙江下游,西 达今吉林省中部和黑龙江省南部地区。金哀宗天兴二年(蒙古窝阔台五年, 1233 年),蒙古军自高丽境北上攻东夏,万奴被俘,东夏成为蒙古藩附。由 蒲鲜万奴建立的这一割据政权在蒙古控制下,大约一直延续到 13 世纪后期。
     万奴背金自立,是金末部分女真人为延续女真政权却又对完颜氏贵族失 去信心的反映。当时颇负盛名朝廷累召不起的辽东名士王浍,先任万奴参谋 官,继为东夏宰相。他的去就,当代表一部分辽东有识之士的态度。万奴的 所作所为,当是在王浍的影响下,以辽末耶律大石的北上西迁重建辽政权为 榜样的,只是时移势异,功业有所不及。 山东、河北人民的反金起义 在金朝政治腐败、军力下降和边境危机日益 加剧的情况下,阶级矛盾和民族矛盾也日趋尖锐,长期以来人民的不满情绪 也以武装反抗的方式爆发出来。金末人民的反抗斗争,以泰和年间发生在山 东益都的杨安儿起义为最早。当蒙古进军中原,中都被围期间,河北、山东 人民的反抗斗争进入高潮。起义军身穿红袄为标志,被称为红袄军,他们小 者数万,大者数十万。或单独作战,或联合行动,有的甚至与南宋、蒙古军 联络,给摇摇欲坠的金政权以猛烈的震撼和冲击。 益都人杨安儿,以鬻鞍材为业,因自号“安儿”,市人呼为“杨鞍儿”。
     泰和六年(1206 年),金宋战争时,杨安儿参加了山东人民的抗金斗争,为 州县招降,编入金军,官至防御使。大安三年(1211 年),蒙古军南下,金 征兵千余人,以安儿为副统前往戍边。行至中途,屯兵不进,遂逃回山东, 与张汝揖聚众起义,攻州县,杀官吏,山东大震。
     金与蒙古议和后,中都围解,金宣宗立刻调动兵力,以仆散安贞为山东 路统军安抚使,镇压起义军。安贞至益都,败安儿于城东,安儿奔莱阳。莱 州(今山东掖县)徐汝贤以城降安儿,登州刺史耿格也开门迎降,郊迎安儿, 发帑藏济军,军势益强。安儿遂置官属,建号,改元天顺,以耿格制定符印 诏表仪式,下宁海(今山东牟平),攻潍州(今山东潍坊)。 时密州方郭三称元帅,攻略沂、海(今江苏连云港西)。 李全起于潍州,略临朐,准备攻取益都。
     安贞遣军分头进讨各支起义军,自率一支进至昌邑东。起义军进行了顽 强的抵抗,损失了大量人员、器甲,退守莱州。 起义军坚守莱州,与安贞军激战,失利后退军入城,官军遣人诈降,攻 破莱州。徐汝贤被杀,安儿逃走,耿格等降。起义军遭到沉重打击,但是反 抗活动并未停止。
     泰安人刘二祖于崇庆元年(1212 年)起兵于淄(治今山东临淄市南)、 沂(今山东临沂),金军下莱州后,为分化起义军,除安儿、耿格及诸故官 家参与起义的驱奴外,对其他参与者一律赦免其罪。以官职三品和钱十万贯 悬赏捉拿杨安儿。贞祐二年十一月,安儿浮海避敌,为舟人所击,坠水死。
     安儿余部和其他各支起义军仍然坚持斗争。此时,刘二祖驻军守大沫堌(今 山东费县西南),在赦令到达之际,出兵败知东平府事乌林答与,表示了不 受招抚、反抗到底的决心。
     三年二月,安贞遣提控纥石烈牙吾塔讨伐刘二祖,杀其众 4000 余,降 8000。又与宿州提控夹古石里哥进攻起义军据点大沫堌,刘二祖负伤被俘, 为金军斩杀。知东平府事、山东西路宣抚副使完颜弼招降二祖部将张邦佐、 张汝楫。但汝楫并非甘受招抚,不久又与所部谋再起,为邦佐密告,被杀。 二祖余众又推霍仪为帅,继续坚持抵抗,彭义斌、石珪、夏全、时青、裴渊 等皆附。霍仪牺牲后,彭义斌继续率众支持斗争,失败后投宋。
     贞祐四年,兖州泗水人郝定收聚杨安儿散亡之众 6 万余再起,称大汉皇 帝,署置百官,先后攻下泰安、滕、兖、单诸州及莱芜、新泰等十余县。下 邳州(黄河故道北岸,今江苏邳县南古邳),遣人与南北各支起义军联络, 相约在黄河南北同时并起,志在一举灭金。朝廷以尚书右丞侯挚行省事于东 平,边招抚边征讨,镇压起义军。兴定元年(1217 年),济南、泰安、膝、 兖等州民众再起,侯挚遣棣州防御使完颜霆率兵往讨,前后斩杀起义军千余 人,招降元帅石花五、夏全和义军 2 万余人,老幼 5 万余口。 潍州北海(今山东潍坊)人李全,至宁元年起兵,攻占海、邳等州。次 年,杨安儿被杀,其妹妙真与李全军合。李全、妙真结为夫妇,继续抗金。 他们以楚州为根据地,往来于山东东西两路,是山东强大的反金势力之一。 兴定二年(1218 年),李全与张林以青、莒、登、莱等 12 郡归宋,为东京 路总管。正大四年(1227 年),李全驻军青州,与蒙古军战,失利后降蒙。 此外,河北周元儿活动在深、祁、束鹿、安平、无极等县。河南南阳五 朵山鱼张二有众千余,朝廷遣人招降,不从。山东李旺部众仍活动在胶西、 高密诸村及海岛间。河东冯天羽在石州(今山西离石)有众数千。天羽被杀 后,余众保积翠山(今山西方山北)。
     除农民的反抗斗争外,金朝也不时受到兵变的威胁。南迁后,河北防御 多仰仗义军,义军为临时招募,良莠不齐。官军则将骄兵悍,倚外敌为重, 小不如己意,便杀将据地以叛,朝廷无计可施,只能以官爵为赏进行招抚。 贞祐二年(1214 年),北京军变,宣差提控完颜习烈杀留守奥屯襄,习 烈又为部下所杀,朝廷不能治,下诏赦免所有起事者。
     元光二年(1223 年),邳州军变。从宜经略纳合六哥、都统金山颜俊杀 邳州行省蒙古纲,据州反叛。朝廷无力讨叛,设重赏招诱,并下诏称纲罪, 而抚谕六哥等叛军。升经略司为元帅府,以六哥为泗州防御使,权元帅左监 军,以安抚叛将。但六哥等佯为受抚,暗中却与红袄军李全联络,后为红袄 军高显所杀。
     在金、宋、蒙古三方角逐中,金末农民起义军将领中有些人依违于三方 之间,三方也都以高官吸引他们就范。如时青、彭义斌等在金朝军事压力下 归宋,李全先降宋而后降蒙,国用安则时而降金,时而归宋,时而降蒙。
     (二)金朝后期的政治、经济
     宣宗南迁和中都失守,使河北、河东陷入了混乱,军民对金朝的统治丧 失了信心。红袄军反金斗争的高涨,正是这种情绪和形势的反映。南迁后, 朝廷所能控制的只有南京、京兆、凤翔、鄜延等数路。陕西战事不断,河南 地狭民困。军政费用浩繁,则谋取偿于宋。宣宗屡兴师代宋,但所得不及所 失,又因军戍费粮数万,不得已又弃去。南迁后的金朝陷入了严重的政治、 经济危机。 统治集团奢侈腐化一如既往 在疆土日蹙、费用增加、百姓重困的情况 下,以最高统治者宣宗完颜亶为首的金朝贵族官僚,没有收复失地的决心, 而是苟且偷安,得过且过,奢侈腐化,一如既往。在役重民困、强敌压境之 际,宣宗御用供张竟不稍减,衣食享用,仍求精美。为制造御用鞠杖,竟在 耕牛短缺的情况下,令工部下开封府买白牛取皮;在官已无羊供给时,还以 民所贡羊不肥责南京转运使。在皇帝的影响下,“贵臣、豪族、掌兵官莫不 奢侈相尚,服食车马惟事纷华” “京师鬻明金衣服及珠玉犀象者日增于旧” 。 诸王、贵戚多为不法。宣宗皇后之姊、末帝之姨“奢侈尤甚,权势薰天, 当途者往往纳赂取媚,积赀如山”。宣宗子荆王守纯 “开纳货赂,进退官吏”, 纵家奴于市强取商货,侵渔商贾。平章政事完颜白撒,以内族位将相,更奢 僭,起第西城如宫掖,其中婢妾百数,皆衣缕金绮绣如宫人。 吏治腐败日甚一日 南迁之后,朝廷无振兴之举,政治无刷新之望。为将 帅者多出于世家,皆膏粱乳臭子。为官者或出自世家,或纳赂请托得之。
     “为 宰执者往往无恢复之谋,上下同风,止以苟安目前为乐。凡有人言改革,则 必以生事抑之。每北兵压境,则君臣相对泣下,或殿上发叹声。已而敌退解 严,则又张具会饮黄阁中矣。”宰执用人必先择无锋芒、软熟易制者,曰“恐 生事”。正人君子皆不得用,或用亦不能久。 宣宗喜刑法,政尚威严,以近臣为耳目伺察百官。近侍局官由贵戚、世 家、恩幸者充,颇为士人所鄙,为提高威望,后期也曾量用士人。但正直者 不肯或不能久居其位,同流合污者虽居其位,却不能匡正,无助于风气的改 变。为官者或贪污酷苛,或跋扈难治,以贿赂权贵、敲剥百姓为能事,全不 以国事为意。如沿边将士歼敌立功,朝廷遣使宣谕,赐以官赏。受赏者对使 臣必有所馈赠,“或马或金,习以为常” ,小不如意,则谮毁百端,以至获 罪。 朝廷风气不正,地方更无从整肃。宿州镇将纥石烈牙吾塔 (又作牙忽带) 以败宋兵和镇压农民起义有功,蔑视宰执,凌辱士人,勒索官民,肆行不法。
     因常用鼓椎击人,号“卢鼓椎”。宿州军营蓄牙吾塔所爱妓女数人,他常使 一人佩银符,往州郡取赇赂,号“宣差行省”。州将则以夫人远迎,厚以财 物为献。徒单思忠好用麻椎击人,号“麻椎相公”。运使李特立号 “半截剑”, 谓其“短小锋利”。完颜麻斤出、蒲察咬住、蒲察合柱等也都以酷苛知名。 赏罚不明,无以激励百官。皇帝不以国事为重,宰执多不肯直言,近侍 以诌谀成风,四方灾伤、民间疾苦多不奏闻,称“恐圣上心困”。宰执议时 事每至难决处,辄散罢,称“俟再议”。百官、将领皆欲避兵河南,不愿留 居河北,以致河北州县官缺员。“居河北者嫌于避难,居河南者苟于尸禄, 职事旷废” 。有功将士得不到褒奖,敢言、敢为者,多被斥逐。立功如仆散 安贞,敢谏如胥鼎者非罢即诛。
     赋繁役重,民生凋敝 在宗室、百官南迁的同时,宣宗不顾大臣的反对, 又将河北军户家属迁往河南,河南骤增人口百万。如何安置所迁军户,是当 时面临的一大难题,解决办法无外括田、增赋两途。如夺民佃官田一则使民 户失业,二则军户多无牛,得地而不能耕,徒至纷扰;增赋则使业已不堪重 负的百姓更难承受。经多次会议决定,将河南官租提高一倍;军户给粮一半, 另一半折钱支给。结果是“所征税租率常三倍于旧” ,又有额征诸钱,横泛 杂役,入不敷出,则巧立名目百计征敛。甚至在盐铁酒之外,更议榷油,百 姓不胜其扰。加之粮物紧缺,物价飞涨,导致交钞贬值,钞法大坏。 金朝统治者优待南迁官兵而盘剥当地百姓,造成河南民众的普遍不满。 知东平府事、山东西路兵马都总管完颜弼上书指出:“赋役频烦,河南百姓 新强旧乏,诸路豪民行贩市易,侵土人之利,未有定籍,一无庸调”,要求 “权宜均定”。
     宣宗下尚书省议,竟不获允。
     虽民力重困,统治者却不加体恤,为加强京城防务,在南京城内又修子 城,周四十里,坏民屋舍甚众。工役大兴,征民应役,又使朝官监督,少不 前,辄杖之。 经济衰退,粮食短缺 为解决财政困难,金朝在增赋之外,又行纳粟补官 法,甚至僧尼度牒、紫衣师号等都在出卖之列。纳粟补官法虽可解决部分败 政亏空,却进一步加剧了官僚队伍的芜杂和吏治的败坏。
     当时,迁入河南的军户近百万人,岁需粮 360 万石。河南官租岁入只有 156 万石,不足所需之半,军户只能以半饷充饥。军食问题无法得到根本解 决。 贞祐四年(1216 年),又议括牧马地分给军户。但牧马地少,且久荒难 耕,军户缺少农具,得地不能耕。于是又动员诸司县劝河南百姓借牛帮助军 户垦荒,有能开荒为熟田者,半给军户,半做己业。同时诏诸帅府屯田,以 逸待劳。所有这些措施,议论多而收效少,河南缺粮的问题仍然无法解决。
     人民负担加重,水灾又频频发生,百姓逃亡,田野荒芜,赋入少而国用乏。 如毫州原有户 6 万,至兴定时,所存者无十一,而调发却数倍于旧。 河北、河南、河东粮食短缺,近京州县多至京师买粮,以至 “谷价翔踊”, 为了确保京师官僚、贵族所需,金政府不顾河北人民死活,严禁粮食出京和 运往河北。贞祐四年,或许采纳了平阳行省胥鼎的建议,允许谷物过河,但又在沿河津渡设卡拦截,强令商人将谷物按比例卖给官府,即所谓“拦籴”, 因而粮食至河北、河东者为数极少。拦籴加重了河北、河东的缺粮现象,也 没有解决河南的粮食问题。于是,又求助于括粟。贞祐年间,潞州帅府在辽、 沁等州首开括粟先例,“悬重赏诱人告讦,州县惮帅府,鞭笞械系,所在骚 然,甚为可怜”。至蒙古军围城期间,汴京复行括粟,先令各家自报数目, 壮者自留 3 斗,幼者半之,其余上交,藏匿者以升斗论罪。京城 36 坊,各选 深刻者主其事,内族完颜久住尤其酷暴,有婆媳二人以蓬豆为食,因所交粮 中杂有蓬子而被责,立死杖下。而所括不足 3 万斛,京城却更加萧索。 黄河水患,民户逃亡 自五代以来,黄河多次泛滥。宋仁宗时,下游分为 两支,一经大名、沧州至直沽入海;一经濮阳至无棣或滨州入海。宋神宗时, 北道受阻,河道南迁,改为自梁山泊后分注北、南二清河,北清河东流至无 棣、滨州一带,南清河则夺淮入海。北宋晚年,东流断,复归北道。 天会南伐,宋人曾决堤阻军,至使河道再次南迁。此后,黄河多次决口, 泛滥成灾。至大定时,水患更为频繁。黄河或决或塞,迁徒无定。金于沿河 上下置 25 埽,设都巡河官、散巡河官和埽兵负责巡视水情和修补堤岸。每年 用柴 111.3 万余束,草 183 万余束和大量木、石。动辄用工数十万,甚至百 万。大定二十一年(1181 年),黄河再复北道,山东、河北受灾严重。如何 防治水患也是世宗、章宗两朝多次讨论的重要问题。明昌五年(1194 年), 都水监丞田栎等上言治河方略,主张分河水为南北两道,加固南流堤岸,疏 通北流故道,但未被采纳。
     宣宗南迁后,所恃者只河南一路。贞祐三年(1215 年),单州刺史颜盏 天泽、延州刺史温撒可喜主张决河使之北流,一则有利于防守,二则淤地可 为良田。宰臣恐事难成,未予采纳。而这一期间,南流的黄河又形成了自延 津、陈桥至睢州、归德再入南清河的一条支流。兴定四年(1220 年),河南 大水,唐、邓、裕、蔡、息、寿、颍、毫、归德府受灾严重,民户逃亡过半。 这可能是黄、淮、颍等诸河泛滥的结果。河南水灾是对金朝统治者的又一沉 重打击,因恐赋入减少,国用不足,宣宗命被水州县组织抢种,水退地种田, 积水地种稻,令富户借牛贷种给复业贫民。
     哀宗正大八年(1231 年),黄河南派支流大水,几与城平。但值此亡国 前夕,统治者已无暇顾及治水救灾和百姓疾苦。相反,在蒙古军围城之际, 双方都曾利用河水为各自的军事目的服务。 交钞贬值,币制混乱 金朝是我国历史上第一个使用纸币的政权,在如何 稳定贷币方面没有可供借鉴的经验。自世宗时,就不断为钱物轻重问题所困 扰。由于铜产不丰,铸钱数量较少,加之“正隆通宝”、“大定通宝”字文 峻正,质地优于宋钱,人们争相保存储积。而交钞不能行于境外,至使钱少 钞多,交钞流通阻滞。朝廷曾采取以绢易钞,榷税和所征诸色钱折成交钞交 纳,官兵俸许钱绢银钞各半,回收大钞,鼓励富户以钱易物和制定限钱法等 措施,促使交钞流通,并铸造银币“承安宝货”和折十大钱“泰和重宝”以 补充铜钱的不足和防止交钞贬值。但“承安宝货”发行不久,私铸者多,质 量不能保证,遂停止使用。 交钞一直是金朝境内流通的主要货币。海陵时交钞使用期限为七年,至 期以旧换新,人以为不便。章宗时改为长期流通,磨损后可至交钞库兑换, 酌收工本费。章宗后期,由于官豪富户积储铜钱,铜钱难得。加之政府大量 印造交钞,出多入少,物价上涨,交钞信誉下降。宣宗南迁后,币制的混乱 更成为与军事无能、政治腐败同样严重的经济问题。 章宗时,虽不能彻底解决交钞阻滞的弊病;却一直努力回收大钞,以避 免交钞贬值。宣宗时,却以大量印造交钞为解决财政困难的手段,贞祐二年 (1214 年),印制二十贯至百贯和二百贯至千贯的交钞,更加剧了通货膨胀 的程度,物重钱轻的现象更加严重。为了促使交钞流通,一度曾禁用铜钱, 于是商人以铜钱出境与宋贸易,又造成了铜钱的大量外流;而富户不能多积 铜钱,也深受交钞贬值的影响,以致贫困,时称“坐化” 。
     三年七月,印行“贞祐宝券”,因朝延只知出而不知收,“行才数月, 又复壅滞”,以致千钱之券仅值数钱。四年,又造“贞祐通宝”,一贯当旧 钞千贯。时钞法屡变,随出随坏,印钞所用纸张不敷使用,又多征桑皮故纸 钱,则百姓既受交钞贬值之苦,又增加了交钞工本费的负担。通宝流通 5 年, 再度贬值,原 4 贯值银 1 两,至兴定五年(1221 年),则降至 800 贯。于是 又制“兴定宝泉”,每贯当通宝 400 贯,2 贯为银 1 两。元光二年 (1223 年), 又以绫印制“元光珍货”,与银钞及各种交钞并行。行之未久,银价日贵, 宝泉日贱,民仍以银论价,宝泉信誉又降。又规定,银 1 两价值不得超过宝 泉 300 贯,凡物价值在银 3 两以下者不许用银交易,3 两以上,一分用银支 付,二分用宝泉、珍货、重宝支付。于京师及州郡置平准务,负责宝泉与银 的兑换业务,私易和告发违法者罪赏有差。“是令既下,市肆昼闭,商旅不 行,朝廷患之,乃除市易用银及银宝泉私相易之法。然上有限用之名,而下 无从令之实,有司虽知,莫能制矣。” 哀宗正大间,民间但以银相贸易。天 兴二年(1234 年)十月在蔡州又印“天兴宝会”,与银一起流通。时蔡州已 被蒙古军围困,金已处于灭亡的前夕。
     (三)军事上的衰弱
     官军之不足恃 与政治、经济危机同样严重的是金朝军纪败坏,战斗力低 下。野狐岭、浍河川之战,金军精锐损失惨重,乣军的叛降,再一次削弱了 金朝的武装力量。南迁后,军士多为临时召募,缺乏训练,将领的骄横恣肆 更甚于前。正如陈规指出的:“将帅大抵先论出身官品,或门阀膏粱之子, 或亲故假托之流,平居则意气自高,遇敌则首尾退缩,将帅既自畏怯,士卒 夫谁肯前。又居常裒刻,纳其馈献,士卒因之以扰良民而莫可制。及率之应 敌,在途则前后乱行,顿次则排门择屋,恐逼小民,恣其求索,以此责其畏 法死事,岂不难哉。况今军官数多,自千户而上有万户、有副统、有都统、 有副提控,十羊九牧,号令不一,动相牵制。” 加之经济困窘,费用多缺, 将领丰饱有余,士卒则饥寒不足,上下不能同心,官军之不足恃便可想而知 了。
     但留守河北、河东的军民中仍有坚持抗敌者,一些中下级将领、官员、 军士和地方豪强,或招纳义军,或结寨自保,成为河北、河东抗击蒙古的主 要力量,朝廷也将保卫河南的希望寄托在当地军民身上。派宰执以行省名义 节制官军,招抚反金和抗蒙的地方势力。但乘乱而起的各支武装力量彼此不相统摄,不相应援,甚至互相攻击、兼并,势同水火,增加了内耗,削弱了 抗敌的力量。内外交困的金朝廷无力控制河北,也不能协济各支地方武装势 力,于是下令河北各地长官可由当地军民推举,使之统领本地军民守土抗敌, 朝廷则以高官显爵羁縻控制。后期更有九公封建。
     九公封建 金朝南迁后,对河北、河东的防御除依靠留守官兵外,主要依 靠当地土豪和招抚的农民起义军。“官军皆败亡之余,锋锐略尽,而义兵亦 不习行阵,无异乌合。” 有些聚兵自保的土豪,颇得人心,也有一定战斗力 和号召力,如河北义军队长苗道润作战有功,曾遣人至南京求官。河南转运 使王扩认为: “道润得众,有功因而封之,使自为守,羁縻使之,策之上也。” 宣宗采纳了他的意见,除道润宣武将军、同知顺天军节度使事,这是封土豪 为官之始。后翰林直学士赵秉文、右司谏术甲直敦等都曾向朝廷建议在河北 封地方武装首领为官。兴定三年(1219 年),太原失守,河北郡县不能自立, 群臣再次提出募土豪有威望者,假以方面重权,使各保一方。兴定四年,金 朝一次就封山东、河北、河东九人为公,使各保一方,安辑百姓,有战事则 互相应援。九公皆兼宣抚使,阶银青荣禄大夫,赐号“宣力忠臣”,总帅本 路兵马。署置官吏,征敛赋税,赏罚号令得以便宜行之。九公代表金朝与蒙 古和降附蒙古的汉人地方武装对抗,这是南迁后至蒙古窝阔台大举南伐前河 北政治、军事上的一大特点。 初封的九公是沧海公王福、河间公移剌众家奴、恒山公武仙、高阳公张 甫、易水公靖安民、晋阳公郭文振、平阳公胡天作、上党公张开、东莒公燕 宁。他们控制的地区东起山东,西至河东北路,金朝利用他们在黄河以北筑 起了一道抵御蒙古的防线。九公之外,金朝后期还封乘乱而起拥有部分兵力 反复于蒙、宋、金间的十个地方武装势力头目为郡王。
     九人中除晋阳公郭文振出身进士外,其余皆为地方武装首领。其中上党 公张开和恒山公武仙实力最强。王福后降于益都叛将张林,众家奴不能守河 间,归高阳公张甫。靖安民以不肯降元为部下所杀。胡天作降蒙后谋归,被 杀。燕宁战死。文振正大间寓于卫州。张开潞州失守后寓居南京,谋从哀宗 出奔,为民家所杀。武仙于封公当年降蒙,正大二年,杀蒙古所任真定元帅 史天倪归金,至南京,复封恒山公,置府卫州,天兴未受诏援蔡。张甫一直 坚守信安一带,到哀宗后期与朝廷失去联系。封建河北九公,减轻了朝廷在 河北的军事负担,却没能挽救金朝灭亡的命运。
     三 蒙古军的全面进攻,金朝灭亡
     正大二年(1225 年),成吉思汗结束西征。四年,灭西夏,加强了对金 朝的军事攻势,相继攻下德顺、平阳、临洮。金朝一面乞和,一面商讨守御 之策,陕西行省上议:“上策自将出战,中策幸陕州,下策弃秦保潼关。” 金哀宗偏偏选择了下策,增筑中京(今河南洛阳)和归德(今河南商丘)城, 修浚汴京外濠,作退守和出逃的安排。五年,忠孝军提控完颜陈和尚在大昌 原以 400 骑战胜来攻的蒙古军,取得了自与蒙古开战以来的首次大捷,诸军 士气为之一振。但不久,蒙古窝阔台汗即位,对金朝开始了全面进攻,金与蒙古的战争进入最后阶段。
     (一)陕西失陷
     正大六年(元太宗二年,1230 年),蒙古军围攻京兆(今陕西西安市)。
     七年春,围攻凤翔。金哀宗一面派军增援凤翔,一面加强潼关防御。屯兵阌 乡的金将完颜合达与移剌蒲阿以蒙古军势盛,不敢出战,置京兆、凤翔的危 急于不顾,坐守河南。在朝廷遣使一再催促之下,不得已出关迎敌,军至华 阴,与蒙古军刚一交战,即收军入关,京兆、凤翔失守,潼关以西不复为金 朝所有。
     (二)三峰山之战 金军退出陕西,以重兵防守潼关、黄河一线,此举早已在成吉思汗的预 料之中。成吉思汗曾留下遗言称:“金精兵在潼关,南据连山,北限大河, 难以遽破。若假道于宋,宋、金世仇,必能许我,则下兵唐、邓,直捣大梁。 金急,必征兵潼关。然以数万之众,千里赴援,人马疲弊,虽至弗能战,破 之必矣。” 夏,蒙古大汗与诸将避暑于九十九泉(今内蒙古卓资北灰腾梁),商讨 灭金方略,决定兵分三路南下,夺取汴京,一举灭金。于是窝阔台自统中路 军,渡河由洛阳进;叔斡惕赤斤率左路军由山东济南进;弟拖雷将右路军自 宝鸡南下,借道于宋,沿汉水北上唐、邓,对汴京形成包抄之势。
     九月,蒙古中路军围河中府(今山西永济西),西路军达饶风关,自金 州(今陕西安康)东进。金则一方面守黄河阻截北路,一方面遣军下襄、邓 阻截南路。十二月,河中府失陷,中路军自白坡渡黄河,黄河防线全面崩溃, 汴京戒严。西路军北渡汉水,金诸将请于半渡时袭击,主帅移剌蒲阿不从。 至全军渡河后,双方战于禹山,金军力战,勉获小胜,蒲阿等以大捷上奏, 百官执酒相庆。 天兴元年(元太宗四年,1232 年)正月,蒙古中路军驻兵郑州。金哀宗 令近京诸色军人家属 60 万人入京,决河水卫京城。同时,西路军散漫北上, 焚毁州县,骚扰金军,金军无以为食。将至钧州(今河南禹县),双方战于 三峰山,蒙军饱食后以生力军轮番出战,金军则有三日不得食者。“时雪已 三日,战地多麻田,往往耕四五遍,人马践泥淖没胫,军士被甲胄僵立雪中, 枪槊结冻如椽。” 蒙古军三面围攻,而开钧州一路,纵金军突围,同时以大 军夹击,“金军无一人得逃者”。完颜合达、移剌蒲阿为蒙古军所俘杀。
     (三)金哀宗出逃,崔立之变
     天兴元年(1232 年)二月,金军弃潼关,许州兵变降蒙,卢氏、睢州、 中京相继失陷。三月,蒙古遣使谕降,并索取赵秉文、孔元措等 27 人及降人 家属。金哀宗以曹王讹可为质,遣使议和。七月,金军杀蒙古议和使唐庆,和议绝,蒙军攻城益急。汴京被围数月,仓廪空虚。入夏后,瘟疫流行,60 日间,诸门出死者 90 余万,贫不克葬者尚不在其数。十月,下令搜索民间所 储粮,人留 3 斗外,余皆入官,骚扰捶楚备至。上自亲王、后妃家,下至孤 寡贫弱皆不免,至有无辜被杀者,大失百姓心。 十二月,哀宗以东征为名离京出逃,以右丞相、枢密使兼左副元帅完颜 赛不等扈从,完颜奴申和习捏阿不为枢密副使、参知政事,留守京师。“二 守臣素庸暗无谋,但知闭门自守。……米升值银二两,贫民往往食人殍,死 者相望,官日载数车出城,一夕皆剐食其肉净尽。缙绅士女多行丐于街,民 间有食其子。……又日杀马牛乘骑自啖,至于箱箧、鞍韂诸皮物,凡可食者 皆煮而食之。其贵家第宅与夫市中楼馆木材皆撤以爨。城中触目皆瓦砾废区, 无复向来繁侈矣。” 城中人如堕陷井,朝不保夕,日日盼望哀宗东征捷音。 二年正月,哀宗遣使迎太后、皇后、诸妃,为蒙古军所阻。人心更为不 安,朝官士庶有谋出城北归者,有欲立荆王举城降蒙者。二执政一筹莫展, 士庶失望,日夜企盼有一豪杰之士能救民出水火。 京城西面元帅崔立杀二守臣,立卫绍王子梁王从恪为监国,自至蒙古军 营请降。并下令约束诸军:“取民一钱处死”,士庶庆幸得一生路。但崔立 并不以生灵为念,他自为太师、军马都元帅、尚书令、郑王,私取府库财物, 搜括在京金银。将太后、皇后、诸妃嫔、诸王、宗室送至蒙古军营,又暗示 百官为他立碑颂扬功德,激起官民的不满,三年六月,为部将李伯渊杀死。
     (四)蔡州城破,金亡
     哀宗出城后过陈留、杞县,驻黄陵岗。天兴二年(1234 年)正月,渡河 北的攻卫州不克,又南渡至归德。六月,离归德奔蔡州,遣近侍召武仙赴援, 仙拟取宋金州,再奉哀宗入蜀,不肯及时援蔡。自汴京被围,蒙古数遣使至 宋,约以联兵灭金。八月,蒙、宋协议成,商定灭金后以河南地归宋。于是, 蒙、宋合兵攻唐州、息州,武仙军溃浙川,金帝西逃入蜀之途亦绝。九月, 蒙古军筑长垒围蔡州。 十一月,宋将孟珙率兵 2 万,粮 30 万石助军,联兵围蔡。十二月,蒙古 军决练江,宋兵引柴潭入汝水,填柴草为路,进逼蔡州城下。三年正月,宋 兵攻破南门,蒙古军自西门入。金哀宗传位与宗室、蔡州东面元帅承麟,自 缢死。承麟出战,死于乱军之中,金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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