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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辽朝的衰亡

    第一节  辽兴宗和辽道宗的统治
     太平十一年(兴宗改景福元年,1031 年),辽圣宗死,长子耶律宗真即 位,为辽兴宗。兴宗有较高的文化素养,工诗词,善书画。他统治时期,继 圣宗之后,进一步完善了法律制度,在文治方面有所发展。但兴宗热衷于佛、 道,满足于表面上的繁荣昌盛,缺乏孜孜求治之心,又受制于太后萧耨斤, 没有大的建树,却逐渐滋长了奢靡逸乐的习气。这一时期,辽朝君臣陶醉于 表面上的富强、繁荣、和平景象,以强国自居,对潜在的社会危机缺乏必要 的警觉,没有采取防范和缓和矛盾的措施。辽朝的统治已开始了由盛转衰的 过程,统治集团内部争权斗争再起,社会矛盾也逐渐尖锐。
     一 辽朝由盛转衰
     (一)钦哀之变
     圣宗仁德皇后(齐天皇后)萧菩萨哥,生子不育,养宗真如己子。圣宗 遗命立宗真为帝,萧菩萨哥为皇太后。宗真生母、圣宗元妃萧耨斤却自立为 皇太后,史称钦哀皇后。 萧耨斤素与萧菩萨哥不睦,既为太后,把持朝政,便着手陷害后者。景 福元年六月,她指使护卫冯家奴、宫分人耶律喜孙诬告北府宰相萧浞卜(又 作萧锄不里)、国舅萧匹敌与齐天皇后等夺权谋反,杀浞卜、匹敌,迁齐天 皇后于上京,并借此诛除旧臣,引诸弟参政。后弟孝穆、孝先、孝友先后分 别为南、北府宰相,北院枢密使,南京留守,西北路招讨使等,萧氏奴隶任 防御使、团练使、节度使者至几十人。
     “南北面蕃汉公事率其兄弟掌握之。 凡所呈奏,弟兄聚议” 。兴宗“不亲庶务”,处于无权地位。
     重熙元年(1032 年),钦哀皇后遣人至上京杀齐天皇后,兴宗怀念养育 之恩,不忍加害,钦哀终不从,齐天皇后死于上京囚所。三年,皇太后萧耨 斤与弟、北院枢密使萧孝先谋废兴宗,立少子耶律重元(宗元)为帝。重元 将阴谋报告了兴宗。兴宗又与耶律喜孙定谋,废除太后,幽禁于庆州,使守 圣宗陵寝,兴宗始亲政。史称“钦哀之变”。
     兴宗从太后手中夺回了统治权,却未能解决统治集团内部的矛盾与冲 突。皇弟重元在粉碎钦哀政变中有功,同时拥有自己的势力,对皇权又形成 了新的威胁。为了调整与重元的关系,兴宗封他为皇太弟,并许诺传位与他, 使他判北南院枢密使事,赐金券,这就给辽朝的统治制造了更大的隐患,造 成了更大的威胁。
     兴宗认为“天下无事,户口繁息” ,欲继其父之后,再建伟业,于是将 目标转向了宋和西夏,以军事讹诈和政治交涉的手段向宋索取关南十县,迫 使宋朝增加岁币;为了进一步控制西夏,又两次兴兵代西夏。但对西夏的战 争,并未取得预期的胜利,却暴露了辽朝实力下降的事实。东北、西北的防务又耗费了大量人力、物力,应付渐形支绌。
     (二)边防戍守,役重民困
     圣宗东征高丽,西降阻卜诸部,虽有拓土广地之功,却难免边防戍守之 劳。圣宗后期,辽军驻守鸭渌江东,戍役之重已难于应付。萧韩家奴指出: “富民防边,自备粮糗。道路修阻,动淹岁月;比至屯所,费已过半;只牛 单毂,鲜有还者。其无丁之家,倍直佣僦,人惮其劳,半途亡窜,故戍卒之 食多不能给。求假于人,则十倍其息,至有鬻子割田,不能偿者。”
     至兴宗时,富户服役,多已贫困,“苟无上户,则以中户当之”,时日 既久,民户贫困日甚一日,以至难于征到可为代役之家。东北边防状况如此, 西北戍守之役更重于别处, 成为辽朝无法解决的重大问题之一。 兴宗曾以 “徭 役不加于旧,征伐亦不常有,年谷既登,帑廪既实,而民重困”的原因询访 于群臣。萧韩家奴以“如无西戍,虽遇凶年,困弊不至于此”为对,建议撤 回西北、东北边镇戍军,缩小戍守范围;加强南部边防;同时希望统治集团 “节盘游,简驿传”,“戒奢侈”,“轻徭省役,使民务农”,以发展生产。 兴宗虽以他为“大儒”,日见亲信,却未能采纳他的意见。 当年屯田镇州的耶律唐古也指出:“自建可敦城以来,西蕃数为边患, 每烦远戍。岁月既久,国力耗竭。不若复守故疆,省罢戍役” 。
     有识之士虽已认识到潜伏的危机,并提出了缓和矛盾、发展生产、巩固 统治的措施。而辽兴宗却沉醉于“南北无事”、内府储积尚丰的表面繁华景 象之中,“拓落高旷,放荡不羁”,与佛、道教上层人物密切往来,甚至任 他们以显官。萧耨斤被囚于庆州,群臣屡劝谏接回奉养,兴宗都不予理睬, 而听了僧人讲报恩经后,即遣使迎回。在他的影响下,崇佛之风日盛,契丹 贵族舍子女为僧尼,舍金钱供奉寺院者日益增多。群臣求治之心日减。 政治上的无所作为,生活上的日益奢侈,统治集团内部斗争的加剧,影 响了辽朝经济的发展和国力的增强。人民负担的加重,造成了农民和部落民 的贫困,阶级矛盾和民族矛盾也渐趋激化,甚至爆发了人民的反抗斗争。
     二 辽道宗统治时期社会矛盾的激化
     重熙二十四年(辽道宗改为清宁元年,1055 年),辽兴宗死,子耶律洪 基即位,为辽道宗。 辽道宗自即位之日起,就面临着日益加剧的政治危机。钦哀之变失败后, 皇太后与耶律重元把希望寄托在对兴宗的继承上。由于兴宗的妥协、忍让, 皇太后的支持,重元日益骄纵不法,朝臣无敢言其非者,且久处戎职,握有 兵权,对兴宗和道宗都是很大的威胁。 重熙后期,围绕着皇位继承问题,兴宗与重元的矛盾已逐渐尖锐化、表 面化。双方甚至都在谋求宋朝方面的支持, 争夺已到了箭拔弩张的地步。兴宗死后,这个难题便留给了辽道宗耶律洪基。
     为了缓和紧张局势,辽道宗听政的第二天,就册重元为皇太叔,享有入 朝免拜、 不称名的特殊待遇。
     第二年又任他为天下兵马大元帅, 清宁四年 (1057 年)再赐金券,尊宠倍至。但是,这些措施并未奏效,夺取皇位的阴谋正在 紧锣密鼓地策划之中。
     (一)滦河之变
     清宁三年(1057 年),重元母钦哀皇后死,他失去了一个有力的支持者。 但他的儿子涅鲁古已长大成人,涅鲁古的野心和阴狠决不在其父之下,重元 又增加了一个同谋和积极行动者。涅鲁古屡以篡夺皇位事鼓动重元。七年, 他们策划让重元称病,请道宗至帐视疾,乘机行剌,没有成功。九年七月, 道宗秋猎太子山,住滦河行宫。重元父子认为有机可乘,迁他们的行帐逼近 道宗行宫。耶律良得到重元父子的诗,得知其夺权计划,遂告知皇太后。太 后称病召道宗,告以重元、涅鲁古的阴谋。道宗遣使召涅鲁古,涅鲁古扣留 使者不赴召。使者割破帐幕得以逃回,道宗知事情紧急。仓卒中,南院宣徽 使耶律仁先环车为营,率领官属、近侍三十余骑迎战。涅鲁古被杀,重元负 伤,余众逃散。同党耶律撒剌竹劫奚族猎夫赴援,与重元兵合,黎明再战。 南京统军使、北院宣徽使萧韩家奴劝谕猎夫投戈勿战,奚族猎夫奔溃,撒剌 竹战死。重元见大势已去,北走大漠,穷蹙自杀。 滦河之变消除了 30 年来对皇位的威胁,重元叛党多被治罪。但辽朝统治 集团内部斗争并没有结束。此后接二连三地又有陷害皇后、太子的悲惨事件 发生。
     (二)耶律乙辛擅权
     滦河之变中,知北院枢密使事耶律乙辛与耶律仁先等共同反击重元,保 护了道宗。事件平息后,道宗论功行赏,以仁先、乙辛分别为北、南院枢密 使,并分别授封为晋王、魏王,赐功臣名号。乙辛逐渐专恣,排挤仁先,培 植个人势力,专权跋扈。 大康元年(1075 年),皇太子耶律浚奉诏总领朝政,整饬法令制度,处 事公正,乙辛的权势受到了威胁和限制。他指使皇后萧观音的奴婢单登和教 坊伶人朱顶鹤诬陷皇后与伶人赵惟一私通,道宗使乙辛及其同党北府宰相张 孝杰共同审理,遂以所诬为实,陷皇后于死地。然后又盛称其党萧霞抹的侄 女美丽、贤惠,使道宗纳为皇后,为自己的党援。
     皇后既死,太子浚忧形于色,乙辛深感不安,又将打击陷害的矛头指向 了太子。林牙萧岩寿向道宗密奏:“乙辛自皇太子预政,内怀疑惧,又与宰 相张孝杰相附会,恐有异图,不可使居要地” 。道宗使乙辛出任中京留守,但不到半年,又召回仍为北院枢密使。 乙辛再任枢密使后,加紧了陷害太子的活动。大康三年 (1077 年)五月, 乙辛指使同党诬告南院大王耶律撒剌、知北院枢密使事萧速撒等 8 人谋立皇 太子。道宗查无实据,但令速撒出为上京留守,撒剌为始平军节度使,流护 卫撒拨等六人于边地。六月,乙辛又指使其同党牌印郎君萧讹都斡出首,诬 称:“耶律撒剌等谋害乙辛,欲立皇太子事,臣亦预谋。今不自言,恐事泄 连坐”。
     道宗又使乙辛、孝杰等审理。于是囚皇太子,杀速撒、撒剌等数十 人。不久,又废皇太子为庶人。十一月,乙辛同党杀皇太子于囚所,以病死 上奏。道宗召太子妻,乙辛党又杀之灭口。五年,道宗出猎,乙辛又请将皇 孙延禧留在自己身边。在北院宣徽使、同知点检萧兀纳的一再提醒下,道宗 才开始怀疑乙辛,令其出任知兴中府事。七年,乙辛以它罪被杀。乙辛擅权 14 年之久,凡不与他结党和敢于揭露他的人,先后被排挤出朝或陷害致死, 时谚称“宁违敕旨,无违魏王白帖子” ,以致皇后、太子被诬陷致死,造成 了辽朝历史上统治集团中最大的冤案和道宗本人最大的悲剧。 这场悲剧的发生,暴露了辽朝政治的腐败和道宗的昏庸。道宗不辨忠奸, 世掌辽朝大权的皇族、后族竟然也无人为皇后、太子辨白,可见上层统治集 团的矛盾之深和斗争之残酷。这场斗争从某种意义上说,乃是钦哀之变、滦 河之变的继续。自钦哀执政,引用后族,国舅少父房势力增强,左右了朝政, 宗室间的争权斗争已变为后族对皇权的操纵。这是辽朝后期统治集团内部斗 争的一大特点。
     (三)各族人民的反抗斗争
     统治集团内部斗争的激化,政治的腐败,极大地影响了辽国政局的稳定, 削弱了统治力量。长期受辽朝控制和直接统治的各族人民也乘机起兵抗辽。
     自咸雍三年(1067 年)至寿昌六年(1100 年),辽朝境内及属部相继爆发了 武装反抗契丹贵族统治的斗争,其范围广泛波及到辽朝南境、东北、西北和 西境。 咸雍三年,南京道爆发了新城县民杨从领导的农民起义,且自置官属; 五年,阻卜和五国剖阿里等部分别起兵抗辽;九年,乌古敌烈部民杀节度使 起兵,辽的南部、东北和西北都发生了人民的反抗事件。这些局部的、小股 的反抗活动虽相继遭到镇压,却是更大规模反抗活动的前奏。 大安八年(1092 年),阻卜酋长磨古斯发动了声势浩大的反辽斗争。磨 古斯属北阻卜。大安五年(1089 年)磨古斯继承先人受辽任命为北阻卜诸部 首领。八年,辽朝属部耶睹刮犯边,西北路招讨使耶律何鲁扫古令磨古斯助 辽军讨伐,俘获甚众。辽军再讨耶睹刮时却袭击了磨古斯,于是磨古斯杀辽 金吾吐古斯,起兵反抗。九年春,何鲁扫古与都监萧张九前往讨伐,为阻卜 所败,二室韦、拽剌、北王府、特满群牧和宫分等军损失惨重。何鲁扫古被 撤职,另以西南面招讨使耶律挞不也领西北路招讨司,意在招抚。十月,磨 古斯诈降,乘虚袭击辽军于镇州西南,杀耶律挞不也,表示了抗辽的决心。 在磨古斯抗辽斗争的影响和鼓舞下,辽的西部、西北部各游牧部族相继再起,北至胪朐河流域,南至倒塌岭,所在蜂起,茶扎剌、拔思母、达里得、 耶睹刮、颇里八、梅里急等部都加入了抗辽行列,西北路招讨司已无力控制 局面。辽廷不得不向诸路征兵,组织大军再度讨伐。十一月,以左夷离毕耶 律秃朵、围场都管撒八并为西北路行军都监,率兵讨磨古斯;南院大王、同 知南京留守事特末派郑家奴往援倒塌岭,对西北属部进行全面镇压。辽军的 全面征讨虽屡有小捷,却不曾给反抗势力以重创,拔思母、达里得等屡降屡 起,磨古斯的威胁一直没有解除。
     十年(1094 年)四月,辽又以知北院枢密使事耶律斡特剌为都统、耶律 秃朵为副都统、龙虎卫上将军耶律胡吕为都监,派积庆宫使萧乣里督战,以 强大的阵容再讨磨古斯。但这次各游牧部族的反抗斗争波及面广,参与的部 族多,虽不曾联合,却能彼此呼应,使辽军陷入了被动。当斡特剌等集中大 军讨伐磨古斯时,敌烈部又袭击了西北路招讨司,招讨司出战不利,敦睦宫 太师爱奴父子战死。与此同时,阻卜又袭倒塌岭,尽掠西路群牧马匹。半年 之后,辽军在军事上略有转机,它先后击败北阻卜四部、耶睹刮、梅里急等, 各部酋长又相继归命、入贡,返回故地。磨古斯势孤,终于在寿昌六年 (1100 年)被擒,并被处以磔刑,轰轰烈烈的游牧民反抗辽朝的武装斗争被镇压了。 这次游牧民的反抗斗争虽然失败了,但它却给了辽朝统治以沉重的打 击。辽廷动用了部族军、宫分军、诸路兵和禁军,并借助于西夏,历时 8 年 才将这次反抗斗争平息下去。自此以后,辽对周边各族的控制力量削弱了, 女真和蒙古各部得以乘机发展和兴起。
     第二节  辽政权的衰亡
     寿昌七年(天祚即位后改元乾统,1101 年),辽道宗耶律洪基死,其孙 延禧即位,为天祚皇帝。 终道宗之世,有为的官僚、将领始终遭到排斥、压制,元气大伤,辽朝 的政治形势也一直没有出现好转的契机。在人心涣散、治国乏才的状况下即 位的天祚皇帝对内外形势都缺乏清醒的认识,不思进取,无所作为,反而一 味地游畋享乐,从而使辽朝陷入了更深刻、更尖锐的社会矛盾之中,走上了 衰亡的道路。对此,道宗朝使辽的张舜民已有认识,他看到延禧只对名茶、 古画、音乐、美姝兴趣浓厚,曾预言“他日必有如张义潮挈十三州以归,当 不四十年见之” 。
     一 政治腐败,社会矛盾加深
     (一)天祚邪正不辨,任人唯亲
     耶律乙辛擅权给辽朝统治造成了极大的创伤,道宗宣懿皇后和皇太子浚 的冤案是辽朝后期的一大政治事件,它涉及面广,影响深远,不同于以往皇 室内部的矛盾冲突。因此彻底清除乙辛党羽和他们对辽朝政治的影响,平反 大康年间的冤案,起用勇于抵制乙辛的官僚将领是争取人心、振兴朝政、扭 转世风的关键所在。 可惜庸碌无为的天祚皇帝没有把握住这一时机,没有认识到这一问题的 重要性,没有彻底解决问题的兴趣和勇气。虽然在即位之初下了一道命令, “诏为耶律乙辛诬陷者,复其官爵,籍没者出之,流放者还之” ,但对处理 乙辛余党,清除他们的影响却无一字提及。这就不能不使盼望振兴的官民灰 心失望。
     天祚皇帝沉湎于游畋,不恤政事,亲佞人而远正直。北府宰相萧兀纳, 是两次冤案洗劫后朝中硕果仅存者,他力主以延禧为皇嗣;在乙辛猖獗之际, 冒死保护延禧,使之免遭暗算,有保护、辅导之功。但因延禧即位之前, “兀 纳数以直言忤旨” ,令延禧反感,故 即位伊始,首先出兀纳为辽兴军节度使, 而崇以太傅虚名,令其远离朝廷,出守地方。随后,延禧又轻信诬告,夺萧 兀纳太傅之官,降为宁边州刺史。接着,他又下诏禁止陈告先朝行事,对大 康年间的冤案不予调查平反。 因厌恶乙辛的行为被流放镇州的耶律石柳,乾统初被召还,他上书力请 惩治乙辛余党,主张“尽收逆党以正邦宪,收四方忠义之心,昭国家赏罚之 用,然后致治之道可得而举矣”。石柳还详细记述了太子浚被害和乙辛专擅 等事上奏,天祚仍不予采纳,“闻者莫不叹惋。” 乾统二年(1102 年)天祚下诏,“诛乙辛党,徙其子孙于边;发乙辛、得里特之墓,剖棺、戮尸;以其家属分赐被杀之家” ,却未能认真进行。负 责清查的北院枢密使耶律阿思“有才而贪”,有识之士早已指出其“将为祸 基” ,天祚却以他为于越,把这项关系到辽朝兴衰的大事交他处理。阿思贪 赃枉法,参与诬陷和杀害耶律浚的首恶都以行贿得免,并继续任职,罪轻者 却往往被罗织罪名,受到处罚。同知北院枢密使事萧得里底附会阿思,敷衍 塞责,幸赖警巡使马人望“平心以处,所活甚众” 。结果,清查乙辛党羽的 活动草草结束,贪墨之徒继续用事,阿谀奉迎者得以提升。佞臣萧胡笃见天 祚“好游畋,每言从禽之乐,以逢其意。天祚悦而从之。国政隳废,自此始 云” 。胡笃因此自永兴宫太师提升为殿前副点检,知北院枢密使事。萧奉先、 保先、嗣先因系皇后的兄弟而居中任事。他们既无军政才干,又专事保位固 宠,“阿谀取容”,不惜牺牲国家利益,打击排斥忠直之士,引荐逢迎取媚、 贪污误国之辈,辽朝的统治更是每况愈下,一发不可收拾了。
     (二)统治集团腐化糜费,因循怠惰
     辽朝皇帝的春水秋山活动,一以习武,一以娱乐。至辽末,习武之意渐 废,娱乐欲望日增,以致因射猎而误国事。圣宗酷爱击鞠(打马球),因马 得臣一谏便为之节制。道宗喜射猎,皇后却因谏被疏。天祚因射猎而置政事、 军事于不顾,征调女真贵族子弟陪同射猎,令其呼鹿、射虎、搏熊。天祚乐 此不疲,兴之所至,便加官赏。 皇帝春捺钵捕鹅,海东青鹘是必不可少的猎禽。海东青自海东(鞑靼海 峡以东,库页岛一带)飞来,历由阻卜、五国、鼻骨德诸部贡进。每年,鹰 坊子弟入五国、女真等部索取。道宗朝,除鹰坊畜养,皇帝得放外,又许士 庶蓄养,于是对海东青需求大增。而五国诸部不断发生反抗辽朝的活动,鹰 路常常被阻,辽朝则命女真人协助讨叛,女真人不愿辽兵深入其境,不得不 自行发兵往讨,这就不能不加重女真人的负担,激起女真各部的不满。 辽东海汊中所产珍珠十分名贵,称为北珠。天祚即位之初,正当北宋崇 宁年间(1102—1106 年),宋徽宗生活腐化奢侈,“宫禁竞尚北珠”,多向 辽贸易榷场购求。天祚曾欲禁止,而臣僚认为宋朝倾府库以购无用之物,将 日益困弊,此则辽朝之利,于是任其市易。不料天祚也受其影响,颇慕宋徽 宗所为,契丹贵族也开始了对北珠的崇尚,北珠需求量又增。女真各部的贡 献已不能满足需求,遂大量向榷场购求。在与女真的贸易中,辽方任意压低 价格,且时时欺侮甚至拘禁女真人,又恶化了与女真的关系。 辽朝末年,吏治败坏,官僚将领需索无厌。东京留守、黄龙府尹到任, 必向女真诸部科敛拜奉礼物。朝廷所遣“银牌天使”更为骄横,每因事至女 真,便“百般需索于部落,稍不奉命,召其长加杖。甚 者诛之” 。而其时 “使 者络绎,恃大国之命,惟择美好妇人,不问其有夫及阀阅高者” ,激起了女真各部的强烈不满,反辽情绪日益高涨。 天祚帝君臣日以游畋射猎为事,争比享乐,夸示富强。除加重对人民的 剥削外,又侵占国库和地方官府的财物,每年春捺钵,契丹贵族都向长春州 钱帛司借贷。此风上行下效,地方钱谷出纳十分混乱,甚至府库空虚。官僚 专事聚敛,吏员肆行不法,百姓或恨之入骨,或畏之如虎,一有机会,便起 而反抗。 天祚帝君臣因循怠惰,对官员的贪黩、吏员的跋扈听之任之,不思整肃, 对日益激化的社会矛盾不重视,不采取缓和措施,不加防范。个别有为的官 僚或上书力陈国家急务,或身体力行惩治不法者,又常常不为当权者采纳, 甚至被排挤、诬陷、去位,以致得以提升也惴惴不安,担心为奸人所害。
     (三)赋繁役重,阶级矛盾激化
     兴宗时期,东北、西北的戍守成为辽朝“民以日困”的重要原因。到了 辽后期,西北、东北各族的反抗斗争不断发生,辽廷倾国之力,调兵遣将剿 抚兼施,也只能勉强应付。末年,除游牧各部屯戍防边之役外,州县的赋役 负担也不断增加,诸如驿递、马牛、旗鼓、乡正、厅隶、仓司等役,扰民尤 甚,“至破产不能给” 。女真兴兵之后,东北边防吃紧,辽朝又屡次征兵诸 路,令民计户产出军,民多破产。在对女真的战争中,辽军屡屡失败,溃兵 衣食短缺,或发生哗变,或啸聚为盗,劫掠州县,官府不能约束。此时,辽 朝外有诸部的反抗,内有人民的起义和溃兵为乱,人心不稳,形势混乱,天 祚帝一筹莫展,灭亡的局势已无法挽回。
     二 女真人的反辽斗争
     辽中期以后,女真完颜部逐渐强大,开始组建生女真部落联盟。辽道宗 时,完颜阿骨打之祖乌古乃因助辽讨五国部有功,被任命为生女真部族节度 使。此后,完颜部首领父死子继,兄终弟及,世袭生女真部族节度使之职。 他们向辽朝贡,与辽互市,助辽讨伐叛部,并借助于辽的威势征伐和招抚女 真诸部,增强完颜部贵族的实力,同时,又利用诸部的反辽情绪,与辽朝抗 衡。
     (一)萧海里叛辽,女真兴起
     辽兴宗以后,统治集团内部斗争的形式发生变化。自辽圣宗确定了长子 继承制后,前期宗室对皇权的争夺行动得到了控制,代之而起的则是后族萧 氏集团对朝政的垄断,萧氏各族帐间互相倾轧、排挤,甚至互相残杀。道宗 末年,大国舅帐郎君萧海里(又作解里)私养亡命之徒,肆行不法,“饮食 用度,强取办于富民” 。天祚即位的第二年(1102 年),他因杀人遭到追 捕,遂聚众叛乱,有众数千人,陷乾(今辽宁北镇西南观音洞)、显(今辽 宁北镇西南北镇庙)二州,劫乾州武器库。辽遣北面林牙郝家奴追剿无功,乃命生女真部族节度使盈歌(又作杨割)捕讨。海里也遣使完颜部,相约 “愿 与太师为友,同往伐辽” 。盈歌拒绝与海里联合,扣留使者并将其送归辽朝, 然后募兵千余,与海里战,阵斩海里,函首以献。
     助辽讨叛的胜利,使女真人对辽军的战斗力有了初步了解,增强了他们 抗辽的信心,减轻了他们对辽的敬畏心理。同时,在追剿海里时,缴获了一 批器甲,壮大了军事实力。从此他们更“力农积粟,练兵牧马,多以金珠名 马岁时赂遣权贵” ,对辽渐生轻慢之心,并开始集中精力向东南发展。 辽朝一些将领看到了女真兴起所带来的威胁,不断向天祚反映,以期引 起重视。被贬任宁江州刺史的萧兀纳上书说:“自萧海里亡入女直,彼有轻 朝廷心,宜益兵以备不虞”,天祚未予理睬。天庆元年(1111 年),萧兀纳 知黄龙府,为东北路统军使,又上书陈言:“臣治与女直接境,观其所为, 其志非小。宜先其未发,举国图之” ,仍不见从。二年,天祚至春捺钵,驻 跸春州,生女真诸部首领来朝,恰逢头鱼宴,诸部首领依次起舞助兴,独完 颜阿骨打推辞再三。第二年,阿骨打承袭其兄乌雅束为生女真部族节度使, 因为春捺钵头鱼宴上曾违背辽帝之命,得罪于辽,故心怀疑惧,治其兄乌雅 束丧事时,又与辽使发生争执。而天祚因游畋荒废政务,节度使的任命久久 未下,阿骨打遂生疑心。加之完颜部统一生女真各部的活动不时受到辽的阻 挠,于是阿骨打利用各部的反辽情绪,筹划自卫,并伺机起兵反抗。 头鱼宴后,天祚曾私下密令枢密使萧奉先寻找借口除掉阿骨打,以绝后 患。萧奉先却认为阿骨打远夷粗人,不知礼节,对辽一贯诚服,无大过被杀, 恐伤各部向化之心。同时认为女真不过是“蕞尔小国”,即使有反叛之心, 也无此能力。此后,萧奉先对生女真各部的纠纷及阿骨打的统一活动,也都 视为寻常小事,不向天祚禀奏。
     (二)宁江州、出河店之战
     女真人抗辽的直接原因是辽朝的压迫和对其内部事务的干涉。阿骨打起 兵的借口则是阿疎事件。 寿昌二年(1096 年),生女真部族节度使、完颜部首领盈歌讨伐温都部, 至星显水(今吉林布尔哈通河),为纥石烈部阿疎所阻。盈歌遣兵围阿疎城 (今吉林延吉市附近),阿疎走诉于辽。六年,辽遣使令盈歌罢兵解围,盈 哥以计驱逐辽使,攻占阿疎城,阿疎不得归。辽再遣使命盈歌归还攻城所获, 盈歌则诈称鹰路受阻,并扬言非生女真节度使则无以开通。于是辽使盈歌往 讨阻绝鹰路者,并遣使赏平鹰路功,不复提阿疎城事,阿疎则滞留辽境。此 后,女真凡与辽朝交涉,必以归还叛人阿疎为由。 天庆四年(1114 年),阿骨打又以索取阿疎为名,遣使入辽,观察辽朝 的动向和防御情况,尽知天祚骄纵,防御废弛之状。于是召集诸部首领,使 之备冲要,建城堡,修戎器,准备起兵抗辽。辽遣枢密院侍御耶律阿息保问 境上多建城堡之故,女真仍以归还阿疎为辞。阿息保还,具实报告女真边备 情况,辽朝才开始部署东北防御,调浑河北诸军增强东北统军司的兵力。秋,阿骨打又连续两次遣使,仍以索取阿疎为名,实则侦伺辽军兵力部署情况。 趁辽军部署尚未就绪之际,抓紧时机抢先出兵。九月,阿骨打决定进攻宁江 州,大会诸军于涞流水(今拉林河),誓师励众。 辽东北路统军司向天祚报告了女真兴兵和宁江州将遭到攻击等军情,天 祚正在庆州秋猎,略不以边事为意,只遣海州刺史高仙寿率渤海军应援。女 真兵入辽界,渤海军首当其冲。两军“战数合,渤海大败,或阵殁,或被擒, 获免者无几” ,辽军“相蹂践死者十七八” 。女真军一鼓作气,乘胜进逼 宁江州,填堑攻城。东北路统军使萧兀纳率军出东门迎击,其孙移敌蹇战死。
     兀纳退兵入城,留官属守御,自率 300 骑渡混同江(《金史》作鸭子河,系 东流松花江西段)西遁。十月,女真“攻破宁江州,无少长,悉杀之” 。 宁江州是辽同女真贸易的榷场之一,也是辽东北边防的前哨。它的失陷, 震动了辽廷内外。天祚召群臣讨论对策,群臣意见不一,讨论毫无结果。辽 对女真的抵御一开始就失去了主动。 天祚以萧嗣先(又作乣里、敌里)为都统、萧兀纳为副,将契丹、奚军、 中京禁军和诸路所征武勇屯驻出河店(今黑龙江肇源县茂兴站南吐什吐), 备御女真。“时辽国太平日久,闻女真兴师,皆愿从军冀赏,往往将家属团 结军营随行” ,视守边防御如同儿戏。女真人初战告捷,士气大振,辽朝的 轻敌,又给他们提供了进取的机会。
     十一月,阿骨打主功出击,率兵渡混同江,突然袭击,辽军大溃。都押 官崔公义、邢颖等战死,出河店失陷。女真兵乘胜追击百余里,至斡论泊 (又 称长泊,在出河店西南),再败都统萧嗣先、萧兀纳,获辽军家属和大量牛 羊、辎重、器械。又连下宾州(今吉林农安县北境红石垒广元店古城)、咸 州(今辽宁开原县老城镇)。第二年,阿骨打称帝,建立金政权。 辽统治集团妄自尊大,不图进取,对各族人民的不满情绪与反抗斗争漠 然处之,官僚将领中普遍存在麻痹轻敌思想,任何加强边备的建议一概被斥 为怯懦,导致了边备的废弛和边将的懈怠,这是辽朝军事失利的根本原因。
     萧奉先兄弟“缘恩宫掖,专尚谄谀,朋结中人,互为党羽” ,并以球猎声色 取悦于皇帝。天祚又偏听偏信,是非不明,严重地打击了正直有为的官僚将 领治理国家的积极性,辽朝统治集团人心日益涣散,天祚逐渐失去了臣僚的 信任与支持。
     出河店之役失败后,萧奉先恐其弟兵败获罪,以“东征溃军逃罪,所至 劫掠,若不肆赦,将啸聚为患”为理由,主张尽赦东征溃军。天祚不思整肃 军纪,振作军威,却对萧奉先言听计从,萧嗣先仅免官而已。这种处置导致 了极其严重的后果,诸军私下议论说: “战则有死而无功,退则有生而无罪” 。从此,辽军士气不振,军心涣散,战斗力急剧下降。
     (三)天祚亲征
     辽人预计,“女真兵若满万则不可敌” 。出河店一战,女真兵力已发展 至万余人,对辽朝的统治形成了威胁。天祚认为宁江州、出河店之战的失败, 是枢密使萧奉先不知兵所致,于是召南府宰相张琳、吴庸等,付以东征事。 张琳等素不知兵,且庸碌无为,不敢担此重任,便以“旧制,凡军国大计, 汉人不与”为由力辞,天祚不允,他们只好以广招兵丁、分路进讨之策塞责。 于是,天祚宣札上京、长春、辽西诸路征军,凡民以家产多少为等第,每 300 贯出一军,限 20 日赶到指定地点。时间紧迫,命令严急,富民至有一户出 200 军者。仓促间备办,多以枪刀、毡甲充数,弓弩铁甲百无一二。诸路骚 扰不安,大失人心。
     十二月,以北院枢密使耶律斡里朵(又作斡离朵)任行军都统,耶律章 奴、萧乙薛为副,分涞流河、黄龙府、咸州、好草峪四路防御。 五年正月,天祚又派出议和使者,拟承认金政权,而令其为属国。阿骨 打仍以归还阿疎为请,并要求辽朝将黄龙府迁往别处,同时部署攻取黄龙府。
     金军至益州(今吉林省农安县境内),辽守军退保黄龙府。阿骨打留兵牵制 黄龙府守军,自率金军进攻达鲁古城(今吉林扶余市伯都讷附近的土城子), 斡里朵以新征军迎战,为金兵所败,退保栅寨。斡里朵弃军离营先退,诸军 无统帅,自推都统再与金军战,又败,步卒尽失,器械皆为金人所获。 女真起兵以来,辽军三战三溃,仍未引起天祚的重视,他依然以上国自 居,犹视金朝为附庸,认为只需遣一介之使,便可令其降服。自三月至六月, 辽使往返三次,天祚“直斥阿骨打名”,“冀以胁降”,辽使情知必不见从, 天祚却仍然执迷不悟。此时,金朝态度日渐强硬,回书也直称耶律延禧名, 且令辽朝降金,并先后扣留辽使六人。议和活动毫无进展,军事上也没有起 色。七月,斡里朵再败于白马泊;九月,金兵攻占黄龙府。 黄龙府是辽东北边防重镇,设有兵马都部署司,主持东北五国、女真等 部军政事务,它的失陷,严重地削弱了辽朝的东北防御,极大地震动了辽廷 内外。九月,天祚被迫下诏亲征。他自率蕃汉兵 10 万,以围场使阿不为都统、 耶律章奴(又作张奴、张家奴)为都监,自长春路北出骆驼口;都点检萧胡 笃、枢密直学士柴谊率汉兵 3 万,南出宁江州;驸马萧特末、林牙萧查剌 (又 作察剌)率骑军 5 万、步兵 40 万屯驻斡邻泊。
     天祚向不以国事为意,对这次声势浩大的亲征,没有足够的思想准备和 周密的战略部署,对双方的形势和战斗力也没有实事求是的分析,不了解军 心不稳、将士不肯用命这一致命弱点,盲目地相信辽军数目众多,限定数月 内翦除女真势力。 相反,阿骨打充分利用女真人对辽朝的怨愤,激励将士同仇敌忾,誓死 抵抗,故士气旺盛,人人求战。结果,萧胡笃所率先锋军进至剌离水(今拉 林河),与女真兵一战即溃不成军。接着,亲征军发生哗变,耶律章奴等率 军叛归,谋废天祚另立新帝。亲征的部署被彻底打乱,天祚仓促回军讨叛。
     三 辽统治集团的分裂
     (一)耶律章奴的废立活动
     耶律章奴,皇族季父房之后,历任宿直官和东北路统军将领,他多次出 使女真,对天祚的无能和拒谏,阿骨打的雄心和女真人的反辽情绪都有所了 解。黄龙府的失陷使辽朝在军事上更加被动,他对天祚已失去信心。为了维 护契丹贵族的统治,他把希望寄托在有为的君主身上,于是产生了废黜天祚、 另立新君的想法,他选中了天祚的叔父、魏国王、南京留守耶律淳。
     天庆五年九月,章奴虽为亲征军都监,却不曾拼死力战,当萧胡笃前军 败北之后,他便于十二月与耶律淳之子阿撒、淳妻兄萧敌里、淳甥萧延留等 率 300 人逃归,并遣敌里、延留驰报耶律淳,表明推戴之意。 耶律淳不敢响应,并囚禁章奴使者。章奴废立事未成,于是连结反辽起 义军,攻掠上京庆、饶(今内蒙古赤峰市林西县小城子)、怀(今内蒙古赤 峰市巴林右旗幸福之路)、祖(今内蒙古巴林左旗哈达英格)诸州。在祖州, 告太祖庙以表明心迹。 至庆州,又移檄州县和诸陵官僚。 耶律章奴代表了部分官僚、将领甚至吏民对天祚的态度,归附者日众, 举行反辽起义的饶州渤海人和中京侯概等也相继率众响应,队伍发展至数万 人。耶律章奴又进军广平淀(今内蒙古赤峰市翁牛特旗境内),袭击行宫。 但章奴队伍庞杂,指挥不一、纪律不严,部将耶律女古等暴横不法,掠夺妇 女、财畜,严重影响了章奴的声誉。加之攻打上京不克,士气受挫。天祚遣 附辽女真人阿疎率军追剿,章奴兵败,贵族被擒者 200 余人,全部被杀。逃 脱者皆投奔女真,章奴在投奔女真途中为辽军所俘,被天祚杀死。
     (二)耶律余睹叛辽降金
     章奴谋立耶律淳失败,使天祚对废立事更为敏感,对百官更加缺乏信任。 不久,又导致了都统耶律余睹的叛辽降金。耶律余睹出身皇族,其妻萧氏与 天祚文妃和耶律挞曷里妻为姊妹。文妃生子敖鲁斡,封为晋王,较得人心。
     萧奉先之妹元妃,生秦王定、许王宁。奉先欲使天祚立秦王定为嗣,寻找机 会陷害敖鲁斡。一天,文妃与其姊挞易里妻、妹余睹妻会于军中,奉先遂以 此为由,使人诬告驸马萧昱与挞曷里、余睹谋立晋王。天祚信以为真,杀昱、 挞曷里,赐文妃死。余睹自知难以获免,于保大元年(1121 年)五月率军千 余人及本族帐入户到咸州降金。 余睹为辽东北路统军将领,有一定威望,素为萧奉先所忌,以被诬陷走 投无路投降金朝,深为辽朝将领所同情。天祚遣军追至闾山,即将追及,诸 将却不愿再进。他们说:“萧奉先恃宠,蔑害官兵。余睹乃宗室雄才,素不 肯为其下。若擒之,则他日吾辈皆余睹矣。” 遂以追之不及还报于朝。至此, 天祚已陷入了众叛亲离的地步。保大二年,南京又发生了秦晋国王耶律淳自 立的事件。
     (三)北辽之立
     耶律淳因破坏了章奴废立计划而得到天祚的信任,进封秦晋国王,拜都 元帅,允许自择将士。中京失陷后,天祚为金兵追击入夹山(今内蒙古武川 县北吴公坝一带)避敌,信息不通。留守燕京的蕃汉官僚耶律大石、萧幹 (又 作回离保)、李处温等共立淳为帝,改元建福,史称北辽,淳称天锡皇帝, 据有燕、云、平及上京、中京、辽西六路,降天祚为湘阴王,辽朝遂一分为 二。
     章奴的活动和北辽之立,都是辽朝将领、官僚用废黜天祚、另立新君的 方式维持契丹贵族统治的尝试。章奴告庙辞、余睹降金表和耶律淳降天祚为 湘阴王诏书等的内容中都体现了这一动机,章奴的同谋耶律术者和耶律淳的 拥戴者耶律大石后来的言论也都有相同的反映。
     但是,辽末将领和群臣的努力都未能挽回辽国的败局,反而分散了他们 抵御金兵的力量,在金军的节节进逼之下,辽军逐渐失去了抵御的能力。
     四  辽境内各族人民的反抗
     辽统治集团的腐败、怠惰,天祚的昏愦无能以及政事的荒废,国势的衰 弱,早已激起了境内各族人民的普遍不满。对女真的征讨,频繁的征兵征赋, 加重了人民的负担。战争的失利造成了秩序的混乱,统治集团的分裂加剧了 辽政权的危机。天祚亲征失利后,境内各族人民的反抗斗争和士兵哗变又频 繁发生,严重地动摇了辽朝的统治。
     (一)高永昌自立
     东京为统驭渤海、女真和控制高丽的东部军政重地。留守萧保先为枢密 使萧奉先弟,他为人酷苛,素为渤海人嫉恨。女真兵起,对辽朝统治不满的 渤海人受到了鼓舞。天庆六年(1116 年)正月初一日夜,渤海少年十余人持 刀越墙入东京留守府,杀死萧保先。户部使大公鼎权摄留守事,与副留守高 清明 率奚、汉兵镇压和安抚,但仓促之际多伤及无辜百姓,更激起民愤,局 势继续恶化。城外反抗者烧寨起营,围攻东京,城内举火相应。大公鼎招谕 不从,迎敌不胜,遂出西门奔往行在。渤海人高永昌则乘机自立,称大渤海 皇帝,建元隆基 。为备御女真,辽朝征渤海武勇马军 2000 人,屯白草谷, 高永昌亦在行中。及事起,他乘机占据东京,拥兵自立,分遣兵马,占据辽 东 50 余城,并遣使求援于金。辽宰相张琳募辽东失业者和转户从军,得 2 万余。五月,自显州进兵沈州,与渤海军战。永昌失利退保东京。张琳隔太子河扎寨,遣人招抚,永昌不从。张琳军渡河攻永昌,为渤海军所败。金朝 以援救高永昌为名,攻占沈州,击张琳,同时败渤海军,擒高永昌,占据东 京。
     (二)董才反辽投宋
     萧嗣先为东北路都统备御女真和张琳奉旨主持东征事时,都曾征集诸路 武勇军。辽军屡败,诸路武勇和蕃汉兵将多逃走回乡,或散而为盗,劫掠州 县。 董才,一名董庞儿,易州涞水人,“沉雄果敢” ,曾应募为武勇。天庆 七年(1117 年),董才率众起兵抗辽。西京留守萧乙薛、南京统军都监查剌 率军镇压,战于易水。董才率众西越飞狐、灵丘,入云、应、武(今山西神 武)、朔诸州,又北上奉圣州,辽军不能制。宋岢岚军遣人招抚,董才降宋, 宋赐姓名赵诩。他向宋徽宗陈说辽朝可取之状,鼓动宋朝北上伐辽。 与此同时,上京道安生儿、张高儿,中京道侯概,东京道霍六哥等也相 继起兵。他们聚众数十万,或与耶律章奴配合,或互相应援,活动于龙化州 至懿州(今辽宁阜新县境内)、海北州(今辽宁义县境)、义州(辽宁义县 境内)、川州一带,沉重地打击了辽朝的统治势力。
     (三)怨军哗变 辽朝官兵士气消沉,人心涣散,无力抵御咄咄逼人的金军和各族人民风 起云涌的反抗浪潮,不得不多次征募地方土豪和武勇充军。将领的怯懦和指 挥无方导致战斗的连连失利,不但不曾扭转败局,反而招致诸路武勇的聚众 反抗。天祚无力整饬军纪,也选拔不出堪当重任的统帅。先是以萧奉先不知 兵而委任张琳,继之以秦晋国王耶律淳素有人望,任为都元帅,付以东征事。 耶律淳等认为,自高永昌自立以来,辽东人逃亡失业者为数众多,如招募从 军,必能死战,于是招募辽东饥民 2 万余人,名为 “怨军”。天庆六年 (1116 年)十月,怨军驻扎十三个山(今辽宁省境内石山)。十一月,管押武勇军、 太常少卿武朝彦率军劫中军帐,图谋劫杀耶律淳。武朝彦为汉军将领,目睹 辽朝政治的腐败和军势的衰弱,不愿再为辽出力,遂密谋劫杀其将领,举兵 反辽。事不成,拥兵二千余南奔,后为辽军所杀。 天庆七年,耶律淳以四路兵马防秋。怨军以所募之地编营,共置前宜、 后宜、前锦、后锦、乾、显和乾显大营、岩州营等八营。时怨军装备不能继, 无御寒之衣,遂生不满,乾显大营和前锦营怨军起而劫掠乾州。耶律淳、萧 幹等一面安抚一面镇压, 平息了哗变, 后以怨军屯驻卫州蒺藜山 , 与女真战, 失利,显州及附近州县陷于女真。保大元年(1121 年),怨军罗青汉、董仲 孙等再叛,攻锦州,被萧幹、耶律余睹镇压。
     五 辽朝的灭亡
     天祚帝亲征失败,彻底暴露了辽朝外强中干的本质,在金兵的威逼、各 族人民反抗的联合打击下,境内一片混乱,统治集团分崩离析,不复能组织 有效的抵抗。东部重镇东京、沈州、显州、春州、泰州相继为金朝所据,乾、 懿、濠、徽、成、川、惠等州先后降金。天祚认为,若女真追来,逃往宋和 西夏,仍不失富贵。最高统治者不作抗敌的准备,将帅也缺乏斗志。天庆八 年、九年间,双方战事暂时停止,而代之以议和活动。辽朝向金遣使求和, 希望以承认金政权换取双方和解。金朝此时也还没有灭辽的决心,故与辽在 和谈上讨价还价,以期获得较多的实际利益。而宋朝又频繁遣使金朝,希望 与金联合,对辽行夹攻之势,以收复燕云地区。于是辽金间战事暂停,辽得 到了一次短暂的喘息机会。然而天祚并没有利用这一有利时机整顿戎备,加 强防御,而是把希望寄托在议和上。 自天庆八年(1118 年)正月耶律奴哥使金以来,至九年十一月,辽先后 向金派遣议和使者 12 人次,金向辽遣使 4 人次。初,完颜阿骨打提出辽帝称 金帝为兄;岁贡方物;割上京、中京、兴中府三路州县;以亲王、公主、驸 马、大臣子孙为人质;归还女真使人和辽朝发给女真的信符;并将辽与宋、 夏、高丽往来的书诏、表牒送给金朝等作为议和条件。经使者多次往返,金 朝答应免取质子和割让土地,裁减岁币数目之半,但仍要求辽帝称金帝为兄, 并要求辽以汉礼册封金帝。九年春,辽册阿骨打为东怀国皇帝,遣使持书至 金。此时,宋金海上之盟已初见眉目,阿骨打便以辽朝国书无“兄事”之语, 不言“大金”而称“东怀国”,及册文中有若干轻侮、不善之语为辞,拒绝 接受。九月,辽使以修改过的册稿再次使金时,阿骨打已经以使臣失期不至 为由,下诏诸军过江屯驻,作武力伐辽的部署了。
     (一)上京失陷
     天庆十年(1120 年)二月,金使带来了由金朝拟定的册稿。三月,辽遣 使金朝,就册稿用词再议定夺。完颜阿骨打已做好了武力进攻的准备,断然 拒绝了辽方的要求,双方和议遂绝,使者被留。四月,阿骨打亲率金军进攻 辽上京,并让辽使习泥烈、宋使赵良嗣从行观战,以决去就。 五月,金遣先锋完颜宗雄进军上京,同时遣归降的辽人马乙持书招降, 上京固守。阿骨打亲临城下督战,攻陷外城,辽上京留守挞不野(又作挞不 也)以城降。上京既下,阿骨打又分兵攻打庆州。 保大元年(1121 年)五月,辽宗室、都统耶律余睹降金,金朝对辽朝的 情况有了更深入的了解,阿骨打信心大增,决议亲征,并以灭辽取而代之为 其军事、政治目标。
     (二)中京失陷
     余睹被迫降金后,将领们不肯再为辽朝出力。天祚和萧奉先拿不出整军 御敌的方略,又担心请将效法余睹,唯以爵赏笼络诸将。他们不部署中京的 防御,却一路西下南逃,在西京路、南京路一带游猎和避敌。萧奉先等知天 祚不愿听到女真的消息,连上京失陷的重要军情都迁延不报,不过,天祚得 知这一消息时,也只是草草询问了事,概不过问中京的防御事宜。十二月, 阿骨打以余睹为向导,下诏伐辽。中京守军无斗志,或焚毁粮草,作迁徙逃 跑的准备;或游疑观望,以期侥幸取胜。金都统完颜杲(又作斜也)以轻兵 奔袭,先下高(今内蒙古赤峰市东)、恩(今内蒙古赤峰市喀喇沁旗东)等 州,进至中京,辽兵不战而溃。保大二年(1222 年)正月,中京失陷,金兵 获马、牛、羊、驼、车数万,并分兵屯守要害。天祚在南京,知中京失守, 又仓皇西逃,出居庸关至鸳鸯泊,以避敌锋。
     (三)西京失陷
     金军攻陷中京后,又连下泽州(今河北平泉县境)、北安州(今河北承 德西),俘获护卫习泥烈,得知天祚已逃往鸳鸯泊。天祚知金兵过岭西,又 逃入西京,令西京留守萧查剌、转运使刘企常守城,取西京马匹三千出逃。 保大二年三月,完颜宗翰(又作粘罕)等将领尾追天祚至西京,萧查剌迎降, 宗翰只留少数兵力与查剌守西京,自率主力继续追袭天祚。金军离开西京七 日,城中辽军发生兵变,驱逐萧查剌和金兵,遣使向南京求援。四月,宗翰 等相继回师镇压,再占西京。云内、宁边、东胜等州相继降金,阿疎也为金 兵所俘。
     (四)南京失陷
     中京失陷后,天祚离南京西逃,将南京守卫事托付给秦晋国王耶律淳。
     及西京再陷,天祚又逃,数月间信息不通。保大二年三月,耶律淳在耶律大 石、萧幹、李处温等大臣的拥戴和支持下,即位于南京,是为北辽,改怨军 为常胜军。北辽面临的局势是严峻的,它分别向宋、金遣使,要求与宋维持 和好局面,请求金朝罢兵。宋朝指责耶律淳擅立非法,派兵北上,意在趁北 辽初立、统治未稳之机,收回燕云,遂以童贯为陕西河东路宣抚使,领军 10 万巡边。北辽遣使求为藩附,宋不应。五月,耶律大石击败宋军于白沟。六 月,耶律淳死,群臣拥其妻萧氏为太后,执掌政权。宋朝再议出师。九月, 常胜军将领、辽涿州守将郭药师降宋。
     金军虽连下三京,但天祚在夹山,耶律淳自立于燕,新附州县人心不固, 金朝诸将请阿骨打率军亲征。与此同时,宋金协议也在加紧进行。双方商定: 宋自涿、易,金自古北口,共同围攻燕京。
     十月,阿骨打驻军奉圣州。宋以刘延庆为都统制、郭药师为向导,率军 10 万出雄州,渡白沟。至良乡,北辽遣枢密使萧幹率军拒敌,双方对垒于卢 沟河,郭药师以兵潜渡卢沟河,突袭燕京,夺迎春门入城,萧幹紧急回师救 燕,双方展开巷战,药师等因援兵不至,兵败奔逃,萧幹追至白沟,宋军损 失军资无数。
     十一月,阿骨打自居庸关,宗翰自南暗口,挞懒自古北口三路进军燕京。
     十二月,居庸关失守,萧太后与萧幹等扬言出城迎敌,弃燕逃走。留守左企 弓、虞仲文、曹勇义、康公弼、刘彦宗等开门迎降,阿骨打率军入城,南京 失陷。
     (五)天祚被擒,辽朝灭亡
     对于女真的兴起和金朝的威胁,天祚始则不以为意,游畋射猎不辍。及至亲征失败,众叛亲离,又多与汉官商议军国大事。时汉官执政者多年老昏 聩,唯唯诺诺,时谚称:“五个翁翁四百岁,南面北面顿瞌睡。自己精神管 不得,有甚心情杀女真。” 汉官也不能改变辽朝军事上的被动。于是,天祚 再诏萧奉先回朝任枢密使,这导致了耶律余睹叛辽降金和晋王敖鲁斡的被 害。当东京失陷,怨军哗变,乾、显失守之际,天祚在中京,不作保卫上京、 中京根本之地的部署,却为自己安排退路,他私下命人打点珠玉、珍玩五百 余囊,选择骏马二千余匹,作逃跑避敌之计,他认为:“若女真必来,吾有 日行三百五十里(一作三五百里)马若干,又与宋朝为兄弟,夏国舅甥,皆 可以归,亦不失一生富贵” 。政治上的无能,对形势判断的错误,用人的失 当,使他的措置连连失误,军事上处处失利。
     天祚一路出逃,金军穷追不舍。及至西京失陷,天祚无以为据,才明白 萧奉先等不忠误国。他驱逐萧奉先父子,逃往夹山。保大三年(1123 年)四 月,金军与辽军战于白水泊,围其辎重于青冢(今内蒙古呼和浩特市南昭君 墓),俘获天祚子秦王定、许王宁、赵王习泥烈和后妃、公主及从臣多人。
     保大五年,天祚出夹山,投奔党项,为金人完颜娄室军所俘。金人降天祚为 海滨王,徙于金朝内地,辽朝灭亡。
     第三节  辽政权的重建——西辽
     天祚的所做所为,早已使辽朝官僚中的有识之士大失所望。北辽的建立, 就是这种情绪的反映。他们选择了耶律淳,但耶律淳年事已高,即位不足百 日便故去,北辽的统治陷入了危机。同时,它北有金朝、南有宋朝的威胁和 攻击,躲入夹山的天祚也声言率兵讨伐。内部契丹、汉和奚族官僚又多各为 身计,不能同舟共济,这就注定了它难以担当振兴辽朝、抗击金军的重任。 因此,当金人兵临城下之际统治集团便发生了分裂,耶律淳妻萧德妃和林牙 耶律大石出古北口,趋天德军,投奔天祚;奚人萧幹退至奚地,称帝建号自 立;汉人左企弓、虞仲文、曹勇义等降金。
     北辽的抗金自立虽以失败告终,但坚持抗金、重整河山却是一部分契丹 官僚贵族始终不曾放弃的目标,他们的代表人物就是耶律大石。 一 耶律大石的抗金活动 耶律大石字重德,辽太祖耶律阿保机八世孙。他通晓契丹、汉文字,天 庆五年举进士,历任翰林应奉,翰林承旨,泰州、祥州刺史和辽兴军节度使, 是耶律淳的重要拥戴者之一。他是一位文武双全、有胆有识的契丹上层人物。
     北辽建立后,耶律大石曾为西南路都统,败宋兵杨可世、种师道于兰沟 甸(今河北涿州新城境)和白沟。居庸关为金人攻破,大石与耶律淳妻德妃 萧氏出古北口投奔天祚。 大石率属下投奔天祚,希望争取喘息时间,积蓄力量,重整辽朝。他率 兵至龙门(今河北赤城县西南)阻截西进的金军,兵败被俘。九月,乘隙逃 归。此时,阴山室韦谟葛失也提供了部分兵力支援辽朝。于是天祚又忘乎所 以,主张立即收复燕云。耶律大石反对仓卒出兵,他说:“向以全师不谋战 备,使举国汉地皆为金有。国势至此,而方求战,非计也。当养兵待时而动, 不可轻举。” 天祚不从。
     大石知天祚难以共事,便于保大四年(1124 年)率所部 200 人出夹山北 行。一路招募诸部人众,得白达达详稳床古儿献马 400 匹、驼 20 峰和一批羊 只等资助,抵达镇州可敦城,号召当地十八部共同抵御金朝。镇州是辽西北 路招讨司所在地,有一定的基础,对西北诸部也有一定影响。大石得到大黄 室韦、敌剌、王纪剌、茶赤剌、也喜、鼻骨德、尼剌、达剌乖、达密里、密 儿纪、合主、乌古里、阻卜、普速完(长宁宫斡鲁朵军余部)、唐古、忽母 思、奚的、乣而毕等十八部和威武、崇德等七州的支持,得精兵万余、战马 万匹,遂称王自立。他重新组建机构,“置官吏,立排甲,具器仗” ,乘金 兵无暇北顾之机,积聚力量,做恢复辽朝统治的准备。他在诸部、诸州长官 大会上,指责“金以臣属,逼我国家,残我黎庶,屠翦我州邑,使我天祚皇 帝蒙尘于外,日夜痛心疾首。我今仗义而西,欲借力诸蕃,翦我仇敌,复我 疆宇” 。激励与会官员同心协力,共抗金兵,动员诸部拯救辽朝社稷,“共 救君父,济生民于难”。
     镇州周围地区,有水草丰美的牧场,有辽代屯军开垦的农田,大石亦农 亦牧,实力迅速发展。他一面联合西夏,一面与南宋沟通,成为抗金复辽的 一面旗帜。降金的契丹诸部也人心怀二,这对金朝西北方无疑是一个严重的 威胁。金太宗即位之初,不敢冒然出兵征讨,只戒敕西南、西北路将领谨斥 堠,严备御,防止大石与西夏联合。1129 年(金天会七年)大石结束休整, 开始向外发展,攻占了金朝北部二营,并将西部群牧马匹数十万据为己有。 大石力量的壮大引起了金朝的重视。1130 年(金天会八年),金遣降将 耶律余睹等追讨,进至乌纳水。大石以可敦城、古回鹘城为中心,向西北谦 河地区(叶尼塞河上游地区)推进,遭到当地黠戛斯人的抵抗。于是他又向 西发展,越过阿尔泰山,进入额尔齐斯河,在叶密立(今新疆额敏县)修筑 城池,招抚当地部族,来属者已有四万户之多,这当中有些是为喀喇汗国守 边的契丹人。然后他借道高昌回鹘,进军喀喇汗国。行前,他致书高昌回鹘 王毕勒哥,追述契丹与回鹘先世之好,表明借道西进的意图。回鹘王献马 600 匹、骆驼 100 峰、羊 3000 只,并愿送子孙为质,做大石的附庸。大宴三日后 回鹘王送大石兵马出境。1131 年(金天会九年),大石在东西两线同时与金 朝和喀喇汗国交战,东线取得胜利,保卫了漠北;西线没有取得进展,但却 牢固地控制了叶密立。于是,1132 年他在叶密立城正式称帝,采用突厥汗号 称“菊儿汗”(又作葛尔汗、古儿汗,意为大汗、众汗之汗),又用汉尊号 称“天佑皇帝”,重建辽政权,史称“西辽”,又称“哈喇契丹”。延庆三 年(1134 年),改元康国,定都虎思斡耳朵(今吉尔吉斯托克马克)。
     耶律大石北击黠戛斯,西征喀喇汗国,都是为了增强实力,反攻金朝, 收复失地。他毅然将驻守漠北的任务委于部下,而亲率主力西进,军队所过 之处,“敌者胜之,降者安之。兵行万里,归者数国,获驼、马、牛、羊、 财物,不可胜计。军势日盛,锐气日倍” 。然后,他再次派兵遣将,部署东 征。延庆三年(即康国元年),大石以六院大王萧斡里剌为兵马大元帅,率 七万骑东征,以青牛白马祭天,建旗誓师。大石命斡里剌:“今汝其往,信 赏必罚,与士卒同甘苦,择善水草以立营,量敌而进,毋自取祸败也。” 这次东征,是收复失地的最后一次搏击,终因西辽与金朝相距辽远,兵出无 功。此后,这一部分西迁的辽朝人便在中亚定居下来,与当地诸部共同建设 了这一地区。
     二 西辽在中亚的统治
     (一)西辽的统治范围
     西辽是一个在不断迁移和征伐中建立的以抗金为目标的政权。初期,主 力虽已西进中亚,但不曾放弃漠北和阿尔泰山、额尔齐斯河一带。在西辽康 国元年东征前后,漠北留守的契丹人马也向金军发动了攻势,金将宗翰率军 深入,“攻凡三昼夜,其胜负未分”,金军“粮草已断,人马冻死”,契丹 降将又发生哗变,金军大败而归。 可见此时漠北的辽军还有相当的实力。
     但随着耶律大石收复旧疆目标的放弃,对漠北和阿尔泰山地区的控制也 日益放松,于是才有粘拔恩(即乃蛮)君长撒里雅等“乞纳大石所降牌印, 受朝廷(金朝)牌印” 的事件发生。西辽疆域的基本确定,应是在耶律大石 之子夷列和其妹普速完在位时期, 约当金朝海陵王和世宗在位时期。此后, 西辽疆域东部以高昌回鹘为附庸,与西夏为邻;北至阿尔泰山、巴尔喀什湖 一线,与乃蛮、康里为邻;西达咸海,为花剌子模宗主;南以喀喇昆仑山脉 和阿姆河中、上游为界与塞尔柱王朝所属的呼儿珊(今伊郎北部霍剌散)和 吐蕃等接壤。
     (二)政治制度与统治方式
     西辽是辽政权的重建和西迁,它的制度直接承袭辽朝。在漠北立国期间, 曾置北、南面官属,统治七州、十八部民众,可知大石治内,既有游牧部落, 也有定居从事农业的州县。 西迁后,随着形势的变化,在设官治理上也有某些调整。可知者有主管 国家军政事务的枢密院,管理皇帝宫帐的都部署,管理部民的六院司,镇守 边地的招讨使,行军打仗则有都元帅、都统和都监。 首都虎思斡耳朵地区为西辽皇帝直接管辖的地区,有丰美的水草、完善 的灌溉系统和肥沃的农田,宜农宜牧,居民有契丹人、汉人、回鹘人和其他 突厥语族部落。耶律大石对朝廷直接管辖地区不再实行分封,据说“他拨给 任何人的骑士都从不超过一百人” 。官僚、将领们享受朝廷的俸禄和赏赐, 不再建有“投下”。军队由皇帝直接控制,不再有部族军和诸王大臣的私甲。 这是耶律大石吸取东、西喀喇汗王朝分裂的历史教训,在总结辽、宋统治经 验的基础上确立的中央集权制。它对中亚的社会发展起了推动作用。 西辽的税制也是承袭辽、宋的,它向居民征收户税和土地税。户税按财 产多少征收,即刘郁所说“民赋岁只输金钱十文,然贫富有差” ;土地税则 大体按收获量的十分之一缴纳。 西辽统治范围内,除皇帝直接治理的地区外,还有高昌回鹘,东、西部 喀喇汗国,花喇子模和葛罗禄等附庸。这些地区都是在大石西征中投附或征 服的。西辽保留了各地上层的统治地位,只派少数代表常驻或临时巡视各地, 实行监督和收纳贡赋。 朝廷在附属地区不派驻军队,但常应当地统治者的要求,支持他们向外 扩张或帮助他们平定内乱。
     (三)西辽的兴衰
     耶律大石苦心经营 20 年,创建了东至鄂尔浑、土兀拉河,西达咸海的幅 员辽阔的帝国,统治了包括漠北诸部族、乃蛮、康里、葛罗禄、回鹘、党项、 契丹、汉和其他突厥语族诸部族的游牧和农业人口,制定了一系列统治制度, 实行轻徭薄赋的措施,为西辽在中亚地区的统治打下了坚实的基础。 康国十年(1143 年),耶律大石死,子夷列年幼,皇后塔不烟执掌国政, 改元咸清。7 年后,传子夷列,改元绍兴。夷列在位 13 年,死后子幼,由妹 普速完权掌国事,称承天太后,改元崇福。 普速完统治时期,西辽统治集团内部发生动乱。普速完杀丈夫、驸马东 平王萧朵鲁不,驸马的父亲斡里剌又杀普速完。1178 年,夷列次子直鲁古继 位,为西辽末帝。西辽政权开始衰落。 直鲁古统治时期,一反其父祖的作法,开始作威作福,他的征求和需索, 令属国难以容忍。 他的傲慢无礼, 也激怒了各地的统治者。 直鲁古统治后期, 河中地区终于爆发了桑贾尔(桑扎儿)领导的人民起义。
     自 12 世纪下半叶,花剌子模实力逐渐增强,积极向外发展势力,并力图 摆脱西辽的控制。他们连续三年不向西辽缴纳贡赋,并杀死前来征收贡赋的 使者。漠北蒙古地区的形势也发生了变化,成吉思汗兼并了乃蛮等部,统一 了蒙古草原。乃蛮太阳汗之子屈出律逃往西辽,得到直鲁古的信任。 屈出律利用直鲁古的信任,积极发展自己的势力,阴谋夺取西辽统治权。
     1211 年,西辽政权为屈出律篡夺。1218 年,蒙古军击败屈出律,西辽政权终 结。 西辽历 5 主,统治中亚地区 87 年。它将契丹和汉族的文化、辽朝的制度 带到了中亚,是中亚历史上的一个重要朝代,在中亚地区产生了重要和深远 的影响。西辽统治时期,中亚地区的经济文化得到了很大发展,所以在西辽 灭亡后,人们仍对它怀念不已。
     西辽的建立,结束了中亚地区纷争的局面,使社会秩序得到稳定,在契 丹、汉人和中亚各族人民的共同开发下,中亚社会城市发展迅速,经济繁荣, 同时契丹人又把高度发展的汉文化带到了中亚,使吉尔吉斯斯坦出现了高度 发展的汉文化新浪潮, 在西辽境内“汉语在商业交往中是官方语言” 。西 辽不但继承和发展了辽朝的政治、文化,而且对中亚的社会发展和汉文化的 传播起了重要作用,它在中亚史、契丹民族发展史上都占有重要地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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