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内容简介 本书目录 本书作者 本书封面 即将推出 回顾 关于
第一章  契丹的兴起与辽政权的建立

    第一节  契丹的兴起
     公元 9 世纪后期,唐政权衰落,对周边各族控制放松。藩镇间无休止的 争夺和攻伐,使中原陷入混乱之中。回鹘汗国灭亡后,黠戛斯并没有建立起 控制蒙古高原的强大、统一政权,草原各部也处于分散游牧状态。游牧于潢 水(西拉木伦河)和土河(老哈河)流域的契丹人乘机崛起,势力迅速发展, 916 年,契丹贵族耶律阿保机在部落联盟的废墟上,建立了统治我国北方广 大地区的辽政权。辽同中原频繁更迭的五代各政权以及后来的北宋都有密切 的交往与联系。它是继匈奴、柔然、突厥、回鹘各游牧民族政权之后,在我 国历史上产生重大影响、做出突出贡献的又一游牧民族统治者建立的政权。
     而在统治范围与时间,政权建设的完备与巩固,经济文化的发展与繁荣等方 面,又远远超过了前者。它继承并发展了自匈奴以来的草原牧业文化,同时 也积极学习、吸收中原农业区高度发展的汉文化,因而在我国历史上有着不 可忽视的地位和作用。
     一  契丹人的渊源
     “契丹”见于记载起自北魏。《魏书》在记载与北魏政权联系和交往的 各部族时,首次为契丹和与它关系密切的库莫奚立了专传。此后,《北史》、 《隋书》、《旧唐书》、《新唐书》、《旧五代史》、《新五代史》以及《唐 会要》、《五代会要》、《册府元龟》、《文献通考》、《宋会要》等,都 有关于契丹人活动情况的专门记录。 上述文献在记载契丹人的族源时,大致有“匈奴说”和“东胡说”两种 意见。魏收的《魏书》载:“库莫奚之先,东部宇文之别种也”,“契丹国, 在库莫奚东,异种同类”; 薛居正《旧五代史》称: “契丹者,古匈奴之种” ;欧阳修《新唐书》则主张“契丹,本东胡种” 。此后,马端临、胡三省 主“东胡说” ,王钦若主“匈奴说” 。元人脱脱主编的《辽史》认为: “炎 帝之裔曰葛乌菟者,世雄朔陲,后为冒顿可汗所袭,保鲜卑山以居,号鲜卑 氏。既而慕容燕破之,析其部曰宇文,曰库莫奚,曰契丹。” 抛开炎帝之裔 不论,仍主契丹源于东胡。 后世治契丹民族史和辽史者,也多认为契丹为东胡系统东部鲜卑宇文部 之裔。 “契丹”为本民族自称。关于语义,众说纷纭,至今尚无定论,多数学 者认为是“镔铁”或“刀剑”之义。
     契丹兴起于西拉木伦河和老哈河流域。这里也是我国古代文明的发源地 之一。早在距今一万年以前,这里就已经有了原始人类的足迹。这一地区民 族的迁徙、融合呈现出十分频繁复杂的状态。西拉木伦河, 《后汉书》称“饶 乐水”,《三国志》称“作乐水”,《魏书》、《北史》称“弱洛水”、“弱 落水”,《旧唐书》、《旧五代史》、《新唐书》、《辽史》称“潢水”, 《新五代史》称“黄水”、“枭罗箇没里”,《契丹国志》又称“袅罗箇没 里”、“女古没里”、“潢河”。“老哈河”,《后汉书》称“乌侯秦水”, 《隋书》称“托纥臣水”,《新唐书》称“土护真水”,《辽史》称“土河”, 《契丹国志》又称“北乜里没里”、“陶猥思没里”、“土河”。 五六千年以前,这里气候温暖,水量充足,大小河流和湖泊纵横,适宜 于农业生产。原始居民在这里创造了独具特色的新石器时期文化——红山文 化。这里出土的劳动工具,既有用于渔猎和畜牧的,也有用于农耕的,说明 了那时人们已经从事农业和畜牧业生产。精美的玉器反映了当时不但有了审 美的要求,而且有了等级、礼仪的观念。辽宁喀左县东山嘴祭坛和牛河梁女 神庙、积石冢群的发现,更表明当时的人类已达到了我国北方史前文化的最 高水平,开始了由原始社会向阶级社会的过渡。 但是,由于气候的变化,这里的居民和社会发展受到了严重影响。大约 在四五千年以前,这里逐渐寒冷和日益干旱,居民开始南下中原,这一地区 便由农业区转为牧业区。此后见于文献记载的居民是东胡和山戎。
     (一)东胡部落联盟
     东胡和山戎与中原各国的联系,可追溯至春秋时期。司马迁说,春秋时 “燕北有东胡、山戎” 。匈奴称“胡”,“东胡”因居于匈奴之东而得名。 战国时,东胡已进入部落联盟阶段,其势力自燕国北部达其东北,为燕国北 方的劲敌。燕昭王时,曾击败燕国,迫使它以大将秦开为人质。秦开归燕后, 率军出击东胡,使之北退千余里。于是燕在北境置上谷、渔阳、右北平、辽 西、辽东五郡,并筑长城东起襄平(今辽宁辽阳市)西至造阳(今河北沽源 县与内蒙古正蓝旗间闪电河上游一带)以御东胡。从此东胡退居老哈河下游 和西拉木伦河流域及其以北地区,老哈河上游、大凌河、滦河流域则为燕所 据。 秦统一后,派大将蒙恬北御匈奴,增筑长城,秦长城东段多沿用燕国所 筑部分,个别地段又向北推移。 自战国至汉初,东胡一直很强大。匈奴冒顿单于(前 209—前 174 年在 位)杀父自立之初,东胡王自恃强盛,曾向冒顿索取名马、阏氏和土地。冒 顿单于以名马、阏氏相赠以骄其志、弛其备,然后率军乘虚进击,大获全胜, 东胡部落联盟瓦解。 东胡遭此惨败,余众退保乌桓山(辽代称黑山,今罕山)与鲜卑山(大 兴安岭中段、北段), 后世便以乌桓、鲜卑之名见于史乘。
     (二)乌桓与鲜卑 乌桓、鲜卑是东胡部落联盟的重要组成部分。
     联盟瓦解后,他们受制于 匈奴。匈奴奴隶主强迫他们缴纳贡赋,负担兵役。乌桓人不堪忍受,时时起 兵反抗。汉武帝时,因匈奴扰汉边,曾多次派兵北击。元狩二年 (前 121 年)、 四年霍去病两次北击匈奴,取得决定性胜利,迫使其远遁漠北,余众降服于 汉。于是汉朝将乌桓迁于上谷(郡治在今河北怀来境)、渔阳(郡治在今北 京密云县境)、右北平 (郡治在今内蒙古赤峰市宁城县甸子镇南)、辽西 (郡 治在今辽宁义县西偏南古城子)、辽东(郡治在今辽宁辽阳市老城)五郡塞 外。利用乌桓对匈奴的仇怨,使之侦视和抵御匈奴。同时设置护乌桓校尉监 领、防范乌桓,隔断他们与匈奴的联系。又坐视二者互相攻击,削弱双方实 力。 西汉末年,王莽篡汉,利用乌桓北击匈奴,因措置失宜,激起乌桓人的 不满,匈奴乘机诱使乌桓附己。 东汉初,乌桓与匈奴连兵袭扰汉边,“朝发穹庐,暮至城郭,五郡民庶, 家受其辜,至于郡县损坏,百姓流亡” 。
     建武二十二年(46 年),匈奴贵族争权内讧,又值连年旱蝗,人畜饥疫, 乌桓人乘机出击,迫使匈奴北迁,漠南地空,从此乌桓人摆脱了匈奴人的控 制。二十四年,匈奴分裂为南、北二部,南匈奴附汉,被安置在五原西部塞。 与此同时,汉对乌桓也取优待、招抚政策,以币帛赂其首领。二十五年,汉 光武帝刘秀封乌桓大人 81 人为侯、王、君长,令其招徕种人(即乌桓人), “给其衣食,遂为汉侦候,助击匈奴、鲜卑”。在上谷宁城(今河北宣化西 北)置护乌桓校尉,管理乌桓、鲜卑互市、赏赐、质子等事。从此,东自辽 东属国(治今辽宁义县),西至朔方(治今内蒙古磴口市北),缘边诸郡皆 有乌桓人居住。
     汉献帝初年,蹋顿强盛,统一辽东属国和辽西、右北平三郡乌桓。在官 渡之战中败亡的袁绍之子袁尚、袁熙投奔乌桓,企图借助乌桓,卷土重来。 建安十二年(207 年),曹操亲征乌桓,斩蹋顿,其余众内徙汉境,渐与汉 人融合。 乌桓的渐次南下,南匈奴的内迁和北匈奴势力的衰落,使我国北方形势 发生了巨大变化。其第一个直接后果就是鲜卑人的南下与西迁。 鲜卑人起源于大兴安岭的中段与北段地区。
     1980 年考古工作者在内蒙古 呼伦贝尔盟鄂伦春自治旗阿里河镇西北大兴安岭东麓发现的鲜卑石室,为早 期鲜卑人居住地之一,它为鲜卑起源于大兴安岭提供了可靠的证据。 鲜卑与乌桓一样,是我国北方一古老民族。“其言语习俗与乌桓同” 。 但由于它的发展较乌桓为晚,且居于乌桓之北,受其阻隔,与中原的联系也 晚于乌桓。随着我国北方草原地区形势的变化,鲜卑人有两次大规模的迁徙。 汉武帝元狩年间(前 122—前 117 年),霍去病击破匈奴左地,乌桓人南迁 近塞,居于鲜卑山的鲜卑人南下饶乐水流域,占有了乌桓故地,这就是后世 的东部鲜卑。居于大鲜卑山(即石室所在的大兴安岭北段)的鲜卑人也随之南迁大泽(呼伦、贝尔湖一带),这是鲜卑人的第一次大迁徙。 东汉和帝永元元年(89 年),北匈奴国内连年饥蝗,单于兄弟争立。于是汉与南匈奴连兵,大败北匈奴,三年,北单于率领部分部众西迁,匈奴势 力退出漠北。
     建武二十五年(49 年)的乌桓入塞和永元(89—104 年)初北匈奴的西 迁,给鲜卑人带来了第二次大迁徙的机会。东部鲜卑势力发展到塞外,留居 在塞外的乌桓人则逐渐融入鲜卑。迁居大泽的鲜卑人走出大泽,经过九难八 阻,到达蒙古草原的西北部。 东汉桓帝时(147—167 年),鲜卑首领檀石槐(?—181 年)建立了鲜 卑人的部落联盟,此时鲜卑人势力强盛,“北拒丁零,东却夫余,西击乌孙, 尽据匈奴地” ,又时时袭扰汉边,成为汉北面的劲敌。汉朝无力抵御,则遣 使持印绶封檀石槐为王,并许和亲。檀石槐拒而不受。又分联盟为东、中、 西三部,各置大人领之,而自建庭于高柳(今山西阳高)北三百余里弹汗山, 统辖三部。汉灵帝光和(178—183 年)中,檀石槐死,后裔争立,联盟瓦解。 檀石槐后裔步度根和中部大人之一的轲比能势力稍强,但终不能重组联 盟,各部便分别归附于汉、魏,且时有叛降。 迁入草原西北的鲜卑人也加入了檀石槐联盟,联盟瓦解,又乘势南下。 他们迁徙的路线长、时间久,所经多为匈奴故地。这种民族大迁徙必然导致 不同民族的杂居、通婚以及统治与被统治关系的变化,于是在草原上出现了 很多新的族称。如胡(匈奴)父、鲜卑母的铁弗匈奴,鲜卑父、胡母的拓跋 鲜卑,高车为养父、鲜卑为养子的乞弗氏等等。拓跋部始祖力微组建了新的 部落联盟,加入这个联盟的除在漠北吸收的匈奴、高车、柔然各部落外,还 有塞外的乌桓与东部鲜卑中的一些部落。此后,力微的后裔建立了北魏政权。
     (三)东部鲜卑势力的消长
     檀石槐部落联盟瓦解,拓跋鲜卑南下后,东部鲜卑经过迁徒也发生了变 化。到魏晋时期,逐渐形成了宇文、慕容、段三部,各以首领姓氏为名。 宇文部的首领系出匈奴南单于远属,始祖葛乌菟原居阴山。东汉末年, 葛乌菟之裔莫那迁至辽西郡塞外,统治了以鲜卑为主的部民。西晋时,占据 濡源(滦河上游)至柳城(今辽宁朝阳)一带地区,西与拓跋部为邻,东与 慕容部相接,控制了西拉木伦河、老哈河流域地区,建牙紫蒙川(在老哈河 上游)。
     慕容部的先祖在檀石槐联盟时为中部大人之一,原居右北平以西至上谷 塞外之地,即今西拉木伦河上游地区。曹魏初年,首领莫护跋率军向东南移 至辽西郡,景初二年(238 年)北居大僰城(今辽宁锦州市附近),其境北 至昌黎郡北(今辽宁义县境)。二传至涉归,再迁至辽东之北,控制了今辽 宁西部锦州、阜新、彰武、义县一带地区。东界夫余、高丽,西接宇文部属 地。
     段氏出身低微,其先人日六眷曾为渔阳乌桓大人家奴。渔阳岁饥,被遣 至辽西就食,乃招诱流亡,遂至强盛,形成段氏鲜卑集团。日六眷死,传弟 乞珍,乞珍死,子务勿尘立。初建牙阳乐(今河北昌黎境),后迁令支(今河北迁安),据有大凌河西南至河北东北部一带。段部所居偏南,为汉人农 业之区。4 世纪初,务勿尘奉晋正朔,但务勿尘及子就六眷死后,段氏集团 争权内讧,南部受石勒威胁,东邻慕容部逐渐强大,至公元 333 年为慕容部 所灭。 慕容部初期力量较弱,常遭宇文部、段部的侵掠。至公元 3、 4 世纪之交, 慕容廆立,他整顿内政,网罗人才,安辑流亡,兴修水利,劝课农桑,减轻 赋税,发展农业生产,国势日强。公元 302 年,击败宇文部的进犯,遂与宇 文、段部实力相当。从此三部间争夺更加激烈,战争日益频繁。公元 319 年, 慕容廆击败宇文、段部和高丽的联合进攻,俘获甚多,尽占辽东之地。325 年,又击败宇文部的进犯,占据柳城。333 年,廆死,子慕容皝立,灭段部, 尽降其众。344 年,慕容皝率军 20 万亲征宇文,尽俘其军。宇文部众 5000 余落被迁至昌黎,余众或逃入高丽或奔匿松漠。经过数十年繁衍生息,逃奔 松漠的部落渐强,不时抄掠北魏边界。
     登国三年(388 年),北魏太祖道武帝拓跋珪东巡、北征,游牧于松漠 间的原宇文部众迎战于弱落水南,此后部众遂分为库莫奚和契丹两部分,各 自走上了独立发展的道路。库莫奚居近魏边的老哈河一带,契丹则游牧于其 北的西拉木伦河流域。
     二  古八部时期的契丹
     自登国三年之战与库莫奚分背后,经过半个世纪的休养生息,契丹人元 气渐复,开始与北魏建立联系。北魏世祖太武帝拓跋焘太延三年(437 年), 契丹遣使朝献,从而首次被载入史册。太平真君年间(440—450 年)岁贡名 马。北魏显祖献文帝拓跋弘(466—470 年在位)即位时,契丹与北魏已交往 多年,终于得到正式承认,“得班飨于诸国之末” 。 自此至 6 世纪中叶,当为契丹古八部阶段。关于契丹古八部的名称, 《魏 书》的《显祖纪》和《契丹传》以及其后的《册府元龟》、《辽史》的《营 卫志》和《世表》记载不一,学者们对此进行了专门研究,取得了突破性进 展;对古八部性质的研究,也引起了史学界的重视。 在与北魏的通使、朝贡、 互市和共同抵御邻部的袭击中,各部联系日益密切,大约在 5 世纪 60—70 年代,古八部组成了以契丹为核心的联盟。
     古八部是一个为抵御强邻侵袭而组建的松散的部落联盟,契丹当是联盟 的核心,首领当由选举产生。《契丹国志》所载“于各部内选雄勇有谋略者, 立之为主”,当是古八部选举制的记录。平时,各部在各自首领莫贺弗 的领导下,“逐寒暑,随水草畜牧” 。
     畜牧业是主要经济部门,牲畜数量增多, 畜牧业已相当发达。天保四年,北齐击败契丹,俘虏人口十余万,牲畜数十 万,由此推断,每人占有牲畜已有数头之多。渔猎业仍占有重要地位,契丹 人祭奠死者时,常常祈请亡灵护佑生者,使之狩猎多得猎鹿。车是主要运载 工具,北魏太和三年,莫贺弗勿于内附时,众万余口,有车 3000 乘。工具的 改进,技术的进步,生产力水平的提高,为他们提供了较多的畜产品和猎获 物,也才有可能以名马、丰貂入贡北魏。物质生活改善,就产生了以本部产 品换取中原农业、手工业产品的要求。部落的发展,实力的增强,同外界联 系的增多,为这一要求的实现提供了可能。朝贡、回赐、互市贸易是他们与 中原进行物质交流的主要方式,“寇盗”、“寇钞”也是实现这一要求的手 段。随着社会的进步,部落实力的增强,他们迫切需要向外发展,但同其邻 族、邻国相比,力量还相对弱小,生活也不安定。他们的东邻是经济、文化 相当发达,早已封建化的高丽,西边有强大的游牧部落集团柔然汗国,北部 是与其同一系统的地豆于、室韦、豆莫娄等,西南为库莫奚。游牧于东西两 强间的契丹八部,时常遭到邻国、邻族的侵逼,发展十分困难。北魏孝文帝 大和三年(479 年),高丽与柔然合谋联兵瓜分地豆于,迫使莫弗贺勿于率 部落内附北魏,北魏将其安置在白狼水(大凌河)以东。
     北魏末年,突厥渐强,降铁勒,破柔然,减轻了契丹人来自西邻的压力, 给他们提供了发展的机会,于是他们开始与柔然抗衡。北齐初年,契丹乘柔 然新败势衰之际,出兵袭击,杀其首领铁伐。同时西抗突厥,南扰齐边,介 入了北方强族间的角逐。但天保四年(553 年),北齐显祖文宣帝高洋率军 北讨,契丹大败,损失惨重。 突厥木杆可汗(?—572 年)即位后,继续攻击并最终灭亡柔然,契丹 人又遭到了突厥的侵袭。在强大的军事压力下,一些契丹部落不得不归附突 厥。另有万余家避乱东走,寄居高丽,契丹古八部联盟瓦解。 古八部联盟是为抵御强邻侵袭而建的松散的、临时的军事联盟,对各部 没有绝对的约束力,各部仍保持着相当大的独立性。它还不能进行有效的防 御和组织有力的出击,因此一遇强敌的袭击,便各自归附或逃避,联盟也就 随之解体。 隋朝初年,突厥势强,为了减轻北部边境的压力,隋文帝采纳长孙晟的 建议,“远交而近攻,离强而合弱” ,一面遣使招谕契丹,一面在突厥各可 汗间制造不和,突厥果然分裂,契丹也从而得到了休养生息的机会。开皇四 年(584 年)诸莫贺弗入朝。五年,迁回故地。寄居高丽和陷于突厥者也相 继来归。这时契丹人分十部,各部兵多者三千,少者一千,为抵御突厥和扩 张势力,各部常常联合作战,“有征伐,则酋帅相与议之,兴兵动众合符契” 。各部间联系又有所加强,为部落联盟的重建奠定了基础。
     三  大贺氏联盟时期的契丹
     隋末政治动乱,北方反隋势力纷纷结突厥以求自固,突厥势力再度崛起,契丹再次役属于突厥。 唐初突厥颉利可汗袭位,以侄突利可汗主管东部契丹、靺鞨诸部事务。 突利敛取无度,激起不满,自武德至贞观间,契丹各部相继入贡或投附唐朝。 武德四年(621 年),“大帅”孙敖曹与靺鞨酋长突地稽入朝;六年,“君 长”咄罗遣使贡名马、丰貂;贞观二年(628 年),“其君”摩会率其部落 来降,二十二年窟哥等部请内附,大酋辱纥主曲据(一作据曲,又称李去闾) 率众来归…… 大约在隋末唐初,契丹人又组建了第二个部落联盟——大贺氏联盟。唐 初对契丹部落的安置有两种方式,在大贺氏联盟各部落置松漠都督府,以联 盟首领为都督,部落置州,各部首领为刺史。联盟外各部则分别置州,隶于 营州、幽州都督府。
     (一)大贺氏联盟 大贺氏联盟,由达稽、纥便、独活、芬问、突便、芮奚、坠斤、伏部等 八部组成。经过内附、迁徙和重新组合,八部名称与古八部已无一相同。但 从八部所建各州的名称仍可追溯出与古八部的承袭关系。如达稽部所建的峭 落州,州名与古八部叱六于略同,可看出达稽部与古叱六于部有一定的渊源。
     其他如独活部的无逢州与古八部的具伏弗、芬问部的羽陵州与郁羽陵、突便 部的日连州与日连、坠斤部的万丹州与悉万丹、伏部的匹黎州与匹黎尔等音 近或音同,都表明大贺氏八部是由古八部发展、重组而来的。至于纥便部的 弹汗州,武则天时(684—704 年)刺史为窟哥曾孙祜莫离(一说为窟哥孙枯 莫离),可见纥便部首领为大贺氏,大贺或与古阿大何部有关,则纥便部的 核心当为阿大何部。 大贺氏联盟八部共有兵 4.3 万人,总人口当在 20 万上下,各部人数多寡 不一,力量强弱不等。平时各部单独从事畜牧、渔猎等生产活动,遇有调发 攻战,则需诸部议合,不得独举,即所谓“猎则别部,战则同行” 。八部首 领称“大人”。重大事件,如调发攻战、对外议和、联盟首领的选举与罢免 等,必须由“八部聚议”,这种“聚议”,当为联盟的议事会。八部大人为 议事会的当然成员。 部落联盟首领由大贺氏家族中“世选”产生,建旗鼓统领八部,有一定 任期。他代表八部处理对外事宜,统帅八部进行征战,协调联盟内各部间的 关系。联盟首领的世选制,不同于古代的“禅让”和古八部时“于各部内选 雄勇有谋略者”的做法。联盟首领须从同一家族中产生,大贺氏家族取得了 “世选”联盟首领的特权。这是向世袭制发展、过渡的阶段和步骤。 咄罗当是大贺氏联盟的第一位首领,摩会为第二任,窟哥是他的继承者。 据《新唐书》和《旧唐书》记载,大贺氏联盟自窟哥后共有联盟长七人,皆 出自大贺氏。阿卜固(又作阿不固)为窟哥继任,世系不详,当为其子或侄, 显庆五年(660 年)因起兵反唐被俘杀。其后任李尽忠为窟哥曾孙(一说为 窟哥孙),万岁通天元年(696 年)死于反唐战争。自开元二年(714 年)失 活遣使降唐,至十八年邵固被杀,其间的五任联盟长失活、娑固、郁于、吐 于(又作咄于)、邵固皆为李尽忠兄弟行。
     君长摩会时,窟哥为“蕃长”,曾率领契丹兵在营州都督张俭统帅下进攻辽 东,为唐太宗征伐高丽的先行部队。李尽忠为松漠都督时,以孙万荣为将, 在起兵反唐战争中发挥过重要作用。到了后期,军事首长权力扩大,势力发 展,对联盟首领的地位和权力构成了威胁。失活、娑固时的军事首长可突于, 为静析军副使,悍勇得众,联盟首领与军事首长间矛盾加剧,娑固在唐朝营 州都督的支持下,联合饶乐都督奚人李大酺讨伐可突于,反为后者所杀。从 此,大贺氏联盟的实权便掌握在可突于手中,他先后立郁于、邵固,逼走吐 于,杀死邵固,别立屈列,胁逼奚、契丹背唐依附突厥,后为唐所杀。
     (二)联盟外的契丹部落
     除大贺氏八部外,尚有一些契丹人部落游牧于营州(今辽宁朝阳)附近 地区。他们先后归附了唐朝。唐朝以他们的部落置州,由营州都督府统领, 营州所属各州的契丹人便被置于唐朝直接统治之下。 这些州包括贞观元年(627 年)以内稽部落所置的威州(初治营州,后 迁至今北京周口店西北);二年以松漠部落设置的昌州(朝阳西北,后迁至 今河北廊房市境);以辱纥主曲据部落所置的玄州,州始置于隋开皇初,贞 观二十二年(648 年),曲据归唐,因隋旧仍置玄州;三年以契丹、室韦部 落置师州;十九年以乙失革部落置带州(初在营州界内,后南迁至今北京昌 平县境);载初(689 年)中,析昌州松漠部落置沃州(初在营州城内,后 迁至今天津蓟县境);万岁通天元年(696 年)以失活部落所置信州(后迁 至今河北涿州市)。初期所置各州均在营州界内,隶营州都督府。万岁通天 中,松漠都督李尽忠与归诚州刺史孙万荣起兵反唐,据营州,契丹各州遂内 迁,改隶幽州都督府,进一步密切了与唐的关系。
     (三)大贺氏联盟与唐的关系 唐初,高祖、太宗、高宗三朝,是契丹各部相继内附置州时期。大贺氏 联盟所隶的松漠都督府和各部所属州就建立于贞观二十二年。 贞观二年,“摩会率其部落来降”。三年,摩会入朝,太宗赐以旗鼓。 旗鼓是权力的象征,摩会的入朝是大贺氏联盟与唐朝政治联系的开始,他对 联盟的领导权得到了唐朝的承认。 大贺氏联盟归附唐朝,对突厥是个沉重打击,引起了颉利可汗的重视。 他遣使与唐交涉,希望将反隋起家、依附突厥扰唐边的北方割据势力梁师都 遣还唐朝,以换回摩会所统的契丹人众,遭到唐太宗的拒绝。
     贞观二十二年,摩会的继任者窟哥“举部内属”,唐朝在契丹大贺氏联 盟游牧地置松漠都督府,以窟哥为使持节十州诸军事、松漠都督,封无极县 男,赐姓李氏。显庆(656—661 年)初,又拜左监门大将军;在八部游牧地 置州,以八部首领为诸州刺史。在营州都督府下设东夷校尉兼统松漠、饶乐 府,处理唐朝与契丹、奚间的交往事宜;大贺氏联盟内部事务由松漠都督和 诸州刺史管理。这是大贺氏联盟与唐朝羁縻关系的正式确立。从此,大贺氏 联盟长皆以得到唐朝的册封为合法。开元初年,又以李失活为都督,封松漠 郡王,授左金吾卫大将军,于松漠府置静析军,以失活为经略大使。以后各 都督也均有册封。
     唐朝为了更牢固地控制契丹并利用它挟制突厥,采用赏赐、和亲等手段 加意笼络大贺氏联盟和契丹各部首领。大贺氏首领也需要借助唐朝的支持巩 固其地位和权力,维持契丹联盟的稳定和发展,抵御突厥的侵扰。他们不断 遣使或亲自入觐、朝贡,按照唐朝的要求派遣质子和率本部军从征。
     大贺氏联盟自唐初建立至开元十八年邵固被杀,存在了一百多年,这期 间与唐朝有和好也有征战。
     总的来说, 武德、 贞观和永徽年间 (618—655 年) , 开元前期(714—730 年)是双方的和平交往时期。窟哥死后至失活遣使附唐 (660—713 年),是双方的战争时期。战争起因一是唐朝“寄任非材,拙於 绥抚” ,导致大贺氏联盟首领的不满;而唐政府不能妥善处理,却自恃强大, 依靠武力征服,激起广大契丹人民的不满与反抗。二是契丹势力发展壮大, 其首领自立意识增强。 窟哥死后,大贺氏联盟与唐关系恶化。松漠都督阿卜固联合奚人首领反 唐。高宗显庆五年(660 年),唐以定襄都督阿史德枢宾为行军总管,北伐 契丹,擒阿卜固。武则天万岁通天元年(696 年),又爆发了更大规模的反 唐战争。 唐营州都督赵文,刚愎自用,坐视契丹饥馑不加赈济,对联盟首领又 不能待之以礼,激起松漠都督李尽忠、归诚州刺史孙万荣的不满,于是二人 于万岁通天元年五月起兵占据营州,杀赵文。尽忠自号“无上可汗”,以 孙万荣为将,旬日之间,兵至数万,进逼檀州(今北京密云县)。唐遣左鹰 扬卫将军曹仁师、右金吾卫大将军张玄遇、左威卫大将军李多祚、司农少卿 麻仁节等二十八将率兵进讨。八月,双方战于西陕石黄獐谷(今河北卢龙附 近),契丹设伏横击,唐军大败,曹仁节、张玄遇被俘。
     九月,唐朝下令以罪犯和奴婢骁勇者充军,又令山东(太行山东)近边 诸州置武骑团兵,以建安王武攸宜为右武威卫大将军、清边道行军大总管统 兵讨伐,不能克,万荣兵袭檀州。
     十月,李尽忠死,孙万荣代领其众。李尽忠之子因受到排斥而不满,逃 往突厥求援。突厥默啜可汗乘机与唐交涉,愿率突厥兵马讨伐契丹,以换取 河西降唐的突厥人众。于是默啜出兵袭击松漠,骚扰契丹后方,俘虏尽忠、 万荣的妻子家口和大批契丹人众,使孙万荣反唐势力受到沉重打击。 孙万荣收合余众,攻陷冀州(今河北冀县),进攻瀛州(今河北河间), 河北震动。 神功元年(697 年)三月,唐朝又遣夏官尚书王孝杰、羽林卫将军苏宏 晖率兵 17 万往讨,战于东硖石 (今河北卢龙附近)。契丹将孝杰军引至悬崖, 回兵猛攻,孝杰坠崖死,宏晖逃遁,将士死亡殆尽,万荣乘胜入幽州。 唐朝又以河内郡王武懿宗为神兵道大总管,右肃政台御史大夫娄师德为 清边道大总管,右威卫将军沙吒忠义为前军总管,率兵 20 万击契丹。懿宗军 至赵州(今河北赵州市),不敢进,退至相州(今河南安阳)。万荣领军鼓 行而南,兵势甚锐。 万荣以所获器仗资财,置于营州西北,依险筑新城,留老弱妇女,以妹 夫乙冤羽居守。突厥默啜趁万荣军南下,营州守备空虚之际,发兵掩击,尽 俘留守人众。后方为默啜袭击的消息传到军中,契丹军心动摇,奚人叛去,唐军趁势进击,擒契丹将何阿小,降李楷固、骆务整,契丹溃败。万荣率数 千骑东撤,至潞水(今北京通县境北运河)东,为其侍卫所杀。大贺氏联盟 轰轰烈烈的反唐战争宣告结束。
     这场战争,对唐和契丹都产生了巨大影响。它显示了契丹人民反抗唐王 朝昏愦无能、生事扰民的边将的决心和力量,显示了他们的英勇顽强和契丹 首领指挥战争的聪明才智。他们能利用群众的情绪和争取民心,以“何不归 我卢陵王”问罪朝廷。李尽忠称“无上可汗”也反映了联盟首领扩大权力的 政治要求。 孙万荣被杀后,契丹又降附突厥,与唐朝断绝来往几二十年,开元二年 (714 年),大贺氏联盟首领失活遣使随奚人入朝,玄宗倍加抚慰,三年复 置松漠都督府,以失活为都督。四年,封失活为松漠郡王,行左金吾卫大将 军。再置营州都督府,统辖和备御契丹。失活死后,军事首长可突于专权, 累废其首领,唐朝惟务怀柔,多从其请。开元十八年(730 年),可突于杀 邵固,另立屈列为首领,大贺氏联盟为遥辇氏所取代。契丹再次断绝了与唐 的关系。
     第二节  契丹社会的发展与辽国的建立
     一  遥辇氏部落联盟
     大贺氏联盟瓦解后,可突于立屈列为首领。734 年,屈列、可突于又被 亲唐的蜀活部首领遇折 杀死。唐朝以遇折为北平郡王、松漠都督。这就是辽 代史学家萧韩家奴所说的“先世遥辇可汗洼之后,国祚中绝” 时期。屈列当 为遥辇氏联盟的首任联盟长洼可汗。第二年,可突于同党、遥辇氏的支持者、 辽皇室始祖涅里(又作泥礼、泥里、雅里)杀遇折,屠其家,推举迪辇俎里 (又作迪辇祖里)为首领,称阻午可汗。阻午当是遥辇氏联盟的第二任可汗。 经过与大贺氏和唐朝的战争,部落离散。阻午可汗时,大贺氏原有的八 部“仅存五部” ,当形势开始稳定后,阻午可汗在涅里的辅佐下,立即着手 整顿和重组部落。 遥辇氏联盟仍由八部组成,新八部为迭剌、乙室、品、楮特、乌隗、突 吕不、涅槃、突举。《辽史营卫志》所载阻午可汗二十部应是遥辇联盟后 期部落组织扩大的记录,它是契丹人实力增强后不断对外征伐的结果,与阻 午可汗整顿部落组织无关。 遥辇氏联盟的部落首领称夷离堇,汉译为“大人”,自部落贵族家族中 选举产生。他们对联盟的重大事务有决定权,并可任免联盟首领。
     “国有灾 疾而畜牧衰,则八部聚议,以旗鼓立其次以代之” ,便是他们行使权力的记 录,这同大贺氏联盟各部情况基本相同。 逼辇氏联盟首领称“可汗”,仍由世选产生。据《辽史》记载,遥辇氏 联盟共有可汗 9 人,皆出自遥辇家族。联盟成立时间如自可突于立屈列算起, 共存在 170 多年,平均每位在位近 20 年,如《辽史》记载没有遗漏,则即使 有一定任期,也可以连任。任期的延长,表明可汗权力的增长。可汗可以利 用权力和地位,左右选举,从而加强对联盟的控制。阻午可汗继立时,创制 了继位仪式——柴册礼。这就使可汗的继任制度化,使他的权力在礼仪上、 制度上得到了保障,从而巩固了他的地位。 遥辇氏联盟仍设军事首长,也称夷离堇。涅里为联盟首任夷离堇。唐朝 封他为松漠都督。而他“让阻午而不肯自立” ,却将兵马大权掌握在自己手 中。同可汗权力的增长一样,夷离堇的职位也逐渐为部落中的显贵家族所控 制。迭剌部的夷离堇,兼任军事首长,他们不但掌管联盟兵马大权,主持对 外征伐,同时掌握了联盟内部的裁判权。
     遥辇后期,迭剌部首领也可举行柴 册仪,表明夷离堇的权限已不在可汗之下。 遥辇氏联盟初期,曾依附突厥,与唐朝对抗。 天宝四年(745 年),回纥首领骨力斐罗灭突厥,建回纥汗国。契丹人 彻底摆脱了突厥势力的控制,三月,阻午可汗降唐,唐赐姓名李怀秀(又作李怀节),拜松漠都督,封崇顺王,又以宗室外甥女独孤氏封静乐公主嫁怀 秀。这时,安禄山为平卢节度使,兼押两蕃(契丹、奚)、渤海、黑水四府 经略使,借开边启衅邀功市宠,不断侵掠契丹和奚,激化了唐与契丹、奚之 间的矛盾。九月,李怀秀等与奚首领杀公主叛唐,依附于回纥。 唐文宗开成五年(840 年),回鹘汗国(788 年回纥改名回鹘)为黠戛斯 所灭,契丹脱离回鹘。武宗会昌二年(842 年),屈戍可汗附唐,拜云麾将 军,守右武卫将军。屈戍请唐颁发新印以取代回鹘所颁旧印,唐铸“奉国契 丹之印”颁赐。契丹与唐间的隶属关系得以恢复。 回鹘汗国存在期间,契丹受其控制近百年。他们每年要交纳贡赋,并为 回鹘侦视唐的动向。遥辇首领受回鹘的官号,使用回鹘颁赐的印信,回鹘在 契丹驻地派监使进行控制和监督。回鹘汗国灭亡之后,在唐朝招抚使张仲武 的支持下,奚、契丹共杀回鹘监使等 800 余人。 契丹依附突厥、回鹘期间,突厥文化、制度传入契丹,对它的社会发展 产生了巨大和深远的影响。自大贺至遥辇,以至于辽朝建立之初,其官号多 借自突厥与回鹘。大贺氏依附突厥期间,接受其“俟斤”官号。“俟斤”一 名,本出自鲜卑、柔然,后为突厥承袭。至遥辇时,又转写为“夷离堇”, 并赋于它新的含义。
     遥辇时有官称“梅录”,也做“梅落”、“梅老”,此 即回鹘的“媚禄”、“密禄”,而不同时期不同民族,转写方式不同,职掌 也有变化,或总兵为指挥官,或为“皇家总管”。耶律阿保机在遥辇联盟后 期曾任挞马狘沙里。“挞马”为突厥的“答摩支”,至辽为扈从官,侍卫军 首领。“沙里”,也做“舍利”,意为“郎君”。 阿保机取代遥辇后,曾以弟撒剌为惕隐,掌本族帐事务。“惕隐”即突 厥的“特勤”,回鹘的“狄银”,多以可汗子弟及族人担任。
     至辽建国后, “惕隐”便成为掌皇族事务的“宗正”了。
     二 联盟后期契丹社会的发展
     安史之乱后,唐朝实力削弱,放弃了对契丹的征讨。藩镇的军事力量也 被中原地区的争夺和角逐所吸引,无意北顾。回鹘一方面南下助唐平定叛乱 和掠夺财富,一方面向西与吐蕃争战,又减轻了契丹人来自西、北的军事压 力。回鹘灭亡后,黠戛斯势力远在西北,契丹人周围已没有强大的敌对势力, 这就使它处于一个相对有利的社会环境之中,契丹社会有了较大发展。
     (一)社会经济的发展,显贵家族的出现 早在大贺氏联盟后期,游牧的契丹人就已有了原始的农业。所以唐朝在 给涅里和遇折的诏书中,分别提到可突于叛唐使契丹“丁壮不得耕耘,牛马 不得生养”,“羊马不保于孳生,田畴不安于耕种”。
     在潢水、土河流城, 原始农业的出现当在 9 世纪中叶,即耶律阿保机的祖父匀德实时期。史载匀 德实“始教民稼穑,善畜牧,国以殷富”。这时,契丹人的畜牧业有了更大的发展,以羊马为财富的契丹人有了大群的牲畜,产品有了剩余,财富得以 积累。至阿保机之父撒剌的时,“始置铁冶,教民鼓铸” 。契丹人早与中原 有着物质、文比交流,铁制工具和武器的使用当早已开始。能够冶铁和制造 铁器,就为生产力的进一步发展开辟了广阔的前景,从而增强了经济实力和 对外作战的能力。撒剌的之兄、阿保机的伯父释鲁 (又作述澜)为于越, “始 兴版筑,置城邑,教民种桑麻,习织组” ,使游牧的契丹人逐渐有了定居的 手工业和农业中心。这对长期逐水草游牧的契丹人来说,是划时代的大事。
     生产力水平的提高,社会财富的积累,必然导致阶级分化的产生。早在 大贺氏联盟时,契丹社会就出现了奴隶。遥辇氏联盟一经建立,就显示了阶 级分化的趋势。奴隶人数增加了,使用奴隶的现象较前普遍了。原始氏族部 落组织中涌入的大批因征伐被俘的外族人,是在部落成员名义掩盖下的被奴 役者。他们被编入部落,从事牧业、农业和手工业生产,同时也是首领向外 征战的军事力量。
     回鹘汗国灭亡后,遥辇氏联盟趁草原政治实力空虚之机,大肆兴兵对邻 部、邻族进行征战。他们北掠于厥、室韦,南攻易、定、奚、霫,虏掠大批 人口、牲畜,不但增加了财富,而且为农业、手工业、畜牧业提供了先进的 技术和大批劳动力。 在奴役邻族、邻部的同时,契丹部民因债务和犯罪降为奴婢者逐渐出现。 痕德堇可汗时(约 885—906 年),由于联盟中权力斗争日益激烈,犯罪的部 落贵族便被籍没,从此产生了“籍没之法”。于是,不但部落平民因种种原 因可能沦为奴隶,犯罪的贵族也不能幸免。将本部族人降为奴隶不但成为既 成事实,而且有了法的依据。这是阶级分化的具体表现和直接结果。
     与奴隶同时出现的是部落贵族。可汗和夷离堇利用管理联盟事务的机 会,为本家族谋取利益,权力日渐扩大,任期不断延长。夷离堇利用掌握联 盟兵马大权和主持对外征伐的权力,将较多的俘虏和战利品攫为己有。世里 (耶律)家族的势力迅速膨胀,成了部落显贵。部落成员逐渐失去了对他们 进行约束和限制的能力。同时,部落首领和下级军事首领也从对外征战中聚 敛了个人的财富,成为大大小小的奴隶占有者。这时,“获取财富已成为最 重要的生活目的之一”,“进行掠夺在他们看来是比进行创造的劳动更容易 甚至更荣誉的事情”,“于是,氏族制度的机关就逐渐脱离了自己在人民、 氏族、胞族和部落中的根子,而整个氏族制度就转化为自己的对立物:它从 一个自由处理自己事务的部落组织转变为掠夺和压迫邻人的组织,而它的各 机关也相应地从人民意志的工具转变为旨在反对自己人民的一个独立的统治 和压迫机关了”。
     (二)联盟内部的权力斗争和机构调整
     涅里立阻午时,“始立制度,置官属,刻木为契,穴地为牢” ,联盟开始了从管理本身事务的部落组织向反对人民的压迫机关转化的进程。与唐的 交往和冲突,对突厥、回鹘的依附与反叛,大大开阔了部落首领们的眼界, 先进的物质文明和文化制度,也不断从外部影响和推动着契丹社会的发展。
     早在大贺氏联盟时期,原始的部落联盟就受到唐朝封建制度和文化的冲击, 联盟首领和部落首领,可以得到唐朝较多的赏赐;在唐朝的扶植、保护下, 拥有部落成员赋予他们的权力之外的特权。这种权力的争夺,导致了大贺氏 与遥辇氏的权力交替。唐朝也不断向部落首领们灌输权力意识,唐玄宗在给 涅里的敕书中,就教训他:“卿彼之蕃法,多无义于君长”,“为此王者, 不亦难乎”,“卿虽蕃人,是当土豪杰,亦应防虑后事”。
     当契丹社会发展 到相应程度,这种说教就会被接受,涅里时的“制度”、“官属”是行使联 盟权力的保障,“契”、“牢”是约束人民、惩罚反叛的工具,遥辇联盟自 重建起,就开始了由“自由处理自己事务的部落组织”向“独立的统治和压 迫机关”转化的过程。此后,联盟组织机构也有了发展,出现了一系列新职 位和新事物。
     决狱官的设置  
     9、10 世纪之交,契丹社会发生了急剧的变化,联盟各 级首领的世选造就了最初的部落贵族,对外征伐和掠夺增加了贵族的权力和 财富,“公共权力”就成了部落贵族追求和争夺的目标。
     迭剌部是遥辇联盟中的强部。它的首领夷离堇兼任联盟军事首长,长期 以来迭剌部夷离堇一直从涅里后人耶律氏家族中选出,于是争夺这一职位的 斗争首先在迭剌部耶律家族中爆发。大约在鲜质可汗(约 860—885 年在位) 前期,耶律阿保机的祖父匀德实为夷离堇,被族人耶律狠德(又作狼德)杀 死,狠德继任为夷离堇,这一斗争很残酷,以致匀德实的四个儿子不得不逃 往突吕不部避难。而 872 年耶律阿保机出生后,祖母月里朵恐其为狠德集团 所害,将他藏于别帐,不使外人发现。不久,耶律蒲古只用计杀死了狠德及 其同党,蒲古只做了迭剌部夷离堇。 激烈的斗争,使狱讼增加,由军事首长兼掌刑狱已不能适应形势发展的 需要,专掌刑罚的决狱官产生了。遥辇联盟见于记载的决狱官是胡母里,他 出身于与迭剌部耶律氏互通婚姻的国舅拔里氏家族。决狱官的设置使遥辇联 盟有了明显的镇压和统治职能。
     于越的出现
     迭剌部夷离堇权力的扩张,使耶律氏家族内部的争权斗争 愈演愈烈,在残酷的杀伐之外,也用阴谋手段攫取。夷离堇撒剌的之后,在 耶律释鲁的策划下,发生了争夺夷离堇的戏剧性事件。痕德堇可汗时,迭剌 部推举了匀德实之兄帖剌的儿子罨古只为夷离堇。在即将举行继位仪式时, 罨古只的异母弟辖底身着红袍,戴貂蝉冠,乘白马而出,他的拥护者们高呼 “夷离堇出矣”,于是趁罨古只措手不及,辖底抢先举行了柴册礼。辖底以 欺诈的方式,违反联盟议事会的决定,自立为夷离堇。 在辖底篡夺夷离堇职位的阴谋活动中出谋划策的释鲁被立为于越,与辖 底同掌国政。《辽史》称于越“总知军国事”,其地位仅次于联盟长,而在 夷离堇之上,握有军、政实权。释鲁之后,其侄耶律阿保机为于越,联盟大 权已操纵在耶律家族手中。
     侍卫军——挞马的组建 
     释鲁既然以打破部落联盟传统秩序的方式攫取 了联盟领导权,就很难指望取得传统习惯的支持和保护。为了维护自己的权力,他组建了一支侍卫军——挞马,并用自己的侄子和亲信耶律阿保机担任 这支精锐部队的指挥——挞马狘沙里。挞马是联盟首领的亲军,是契丹人的 第一支常备军。常备军的建立使联盟在向国家过渡的进程中又前进了一步。 “被用来反对人民的,武装的‘公共权力’”将逐渐取代“部落中自己保卫 自己的真正的‘武装的人民’”。
     “瓦里”和“籍没之法”
     “瓦里”是管理贵族罪犯的机构,“籍没之法” 是对在权力斗争中失势的贵族进行处分的不成文法。按照这一法规,在权力 斗争中失败的贵族首要分子将被处死,他们的家属将被籍没为奴,由瓦里管 治。这一法规出现在痕德堇可汗后期,是部落贵族争权斗争激化的结果和产 物。 于越高踞于部落贵族之上,享有统治联盟的大权与殊荣,对耶律氏贵族 有着极大的诱惑力,不能不使他们心生觊觎,取得于越职位成了他们梦寐以 求的目标。阿保机任挞马狘沙里期间,发生了谋杀于越释鲁的大案。作案者 是战胜过狠德集团的蒲古只族人和释鲁的儿子滑哥。痕德堇命阿保机审理此 案,将这次谋杀案的首要分子蒲古只三族的家属籍没为奴,编入瓦里。从此, 他们不但使用战俘奴隶和役使贫困的族人,而且贵族犯罪也将沦为奴隶。
     至此,作为国家机器的军队、法庭、监狱等,都已初具规模。部落联盟 已经走到了其历史行程的尽头,契丹社会即将跨进文明的门槛。
     三 辽政权的建立
     遥辇联盟后期,在权力争夺中,耶律阿保机实力大增。901 年任迭剌部 夷离堇兼联盟军事首领,专征伐。903 年为于越,907 年取代遥辇氏为部落联 盟首领。 这期间,他先后攻伐了室韦、奚、霫、吐浑等部;南下河东、代北、幽 蓟,与幽州刘仁恭父子、河东李克用父子时而联合,时而相攻,参与了藩镇 间的角逐;又趁中原混乱、渤海势力衰微之际,向东发展,将辽东置于契丹 势力控制之下。他大量收罗汉人,吸收汉地先进文化,建城郭,置佛寺,通 市易; 立惕隐典族属, 扩大了侍卫亲军组织, 以诸部豪健 2000 余人置腹心部。 值宿卫,议朝政,定礼仪,为政权建立做了必要的准备。 但社会的进步,是在新旧势力的斗争中实现的。按照契丹社会的传统, 联盟首领三年一代,阿保机继任后,五年不曾进行选举。于是,围绕着联盟 首领的选举,斗争在阿保机与诸弟之间展开了。
     911 年五月,诸弟剌葛、迭剌、寅底石、安端策划罢免阿保机,安端妻 将这一情况报告了阿保机,诸弟阴谋未能得逞。阿保机“与诸弟登山刑牲, 告天地为誓而赦其罪” 。这是阿保机兄弟间的一场争夺联盟领导地位的斗 争。诸弟是以维护传统习惯,借助传统方式和传统势力进行争夺的,阿保机 的行为是违背联盟传统的。在传统势力和军政实力的较量中,双方各自作出 了让步,矛盾得到了暂时的缓和。 912 年十月,于越辖底、惕隐滑哥(又作化葛)又鼓动剌葛等反对阿保 机。他们趁阿保机亲征术不姑(阻卜)回军之际,以兵阻道拦截。阿保机避开兵锋,率领拥护者,抢先举行了燔柴祭天仪式,造成连选连任的既成事实。
     诸弟不得不遣使谢罪。 但不久,他们识破了阿保机的阴谋。双方的对抗发展为武装冲突。913 年三月,迭剌、安端以千余骑相逼,被擒。剌葛则建旗鼓。欲效阿保机自立。
     他们焚烧了阿保机营帐的辎重,抢走了祖先的神帐和联盟旗鼓。阿保机之妻 述律月理朵组织反击,仅夺回旗鼓。阿保机在土河秣马休兵,纵剌葛等北逃, 欲待其远离部落、人心离散时一举讨平。四月,阿保机以室韦、吐浑酋长先 行,于剌葛军北退路上设伏以待;以北府宰相萧敌鲁为先锋进击,大败叛军。 五月,擒剌葛等。这次战争进行得很艰苦,阿保机“大军久出,辎重不相属, 士卒煮马驹、采野菜以为食,孳畜道毙者十七八,物价十倍,器服资货委弃 于楚里河,狼藉数百里” 。经过反复较量,阿保机终于战胜了诸弟的势力。
     914 年,他以绞、斩、投崖、生瘗、射鬼箭等刑法处死 300 余人。赦寅底石、 安端,首恶剌葛、迭剌也“杖而释之”。 915 年,阿保机又用述律氏的策略,制伏了其余各部的反对者,享有了 独一无二的无可争议的最高权力。
     916 年,阿保机正式称帝,建立了以契丹贵族为核心的政权,国号契丹, 建元神册,阿保机称天皇王,述律氏称地皇后,以长子耶律倍为太子。神册 三年(918 年),建皇都于西楼地(今内蒙古赤峰市巴林左旗林东镇南)。 辽太宗会同元年(938 年),以皇都为上京,府曰临潢。大同元年(947 年),改国号为辽。辽圣宗统和元年(983 年)复号大契丹;统和二十五年 (1007 年)中京建成,遂以中京为都城。辽道宗咸雍二年(1066 年)复号大 辽。

 
目录  上一页  下一页
 
中国历史文化遗产保护网委员会 版权所有:汇泰国际文化发展有限公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