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言
《汉书》中以“精绝国”之称登场的古代城市国家——尼雅于公元3世纪末消失,至今已经有1600 多年。从对尼雅遗址的考察中,不难看出当时的尼雅拥有着高度发达的文明,这也从另一个侧面反映了尼雅农业体系的发达。随着中国西部大开发进程的加速,对尼雅遗址的考古研究,尤其是对尼雅农业考古的研究,将推动中国对西部资源的更加合理有效的利用。我们希望:可以通过对尼雅的考古研究,丰富农业建设的相关理论;同时,我们也期盼:更多的“尼雅遗址爱好者”各抒己见。这里,中国历史文化遗产保护网特地连载卫斯先生来稿:《尼雅遗址农业考古揭秘——精绝国农业考古资料搜括记述》,敬请关注!
作者

卫斯,考古学家。山西平陆人,1954年2月生。1976年参加工作,曾参加过山西沁水下川遗址和夏县东下冯遗址的发掘。承担并独立完成国家重点科研项目“中国文物地图集·山西卷”部分文字(115个点)撰写任务。两次在考古研究方面荣立省级二等功,获山西省青年科技奖。1993年破格晋升为文博副研究馆员,2000年晋升转聘为教授级野外勘测高级工程师。系国际农业考古学会会员,中国农业历史学会理事,山西省考古学会理事、1993年被国务院授予享受政府特殊津贴的国家级有突出贡献专家。长期从事田野考古调查和发掘工作。近“知天命”之年,调山西省社会科学院历史研究所工作。现为自由学者。研究方向:西域农业考古、中国古代文明起源、中国古代农业科技史等,出版有《卫斯考古论文集》、《西域农业考古研究初集》等,在国内外发表论文90余篇。E-mail:sivvei@yahoo.com.cn(作者简历由作者本人提供)
尼雅遗址农业考古探秘——精绝国农业考古资料搜括记述(一)
卫斯
摘要:本文利用尼雅遗址考古发现的大量遗迹、遗物和佉卢文资料,对精绝国时期尼雅河尾闾地带的自然生态环境;农业种植结构状况;农耕、收获、粮食加工与纺织工具;水利灌溉与凌阴设施;精绝人的农时观念与农田管理;以及精绝国的畜牧业及皇家牧群;土地的所有制形态;实物税征收制度 等诸多方面进行了考察,大致勾勒出了古精绝国的农业经济面貌。属笔者对精绝国农业考古发现前期研究的学术报告。
关键词:农业种植、畜牧业、土地所有制、实物税
尼雅遗址位于新疆自治区民丰县北境塔克拉玛干沙漠腹地约150公里的尼雅河尾闾地带。据考古调查:尼雅河尾闾地带的沙丘与沙岭之间,南北约25公里长,东西约7.2公里宽、总面积约180平方公里的范围内 ,遍布着寺院、官署、住宅群、种植园、冶铁作坊和墓地等古代遗存[1]。1931年2月,斯坦因在这里曾发现一枚汉简上有地名“精绝”二字。该汉简称“……汉精绝王承书从……”[2]大意是:X年X月X日,负责西域事务的官吏向 臣属于汉朝的精绝国王下命令等等。从此汉简得知,尼雅古城即是西域三十六国中的“精绝国”故址。
《汉书·西域传》云:“精绝国,王治精绝城,去长安八千八百二十里。户四百八十,口三千三百六十,胜兵五百人。精绝都尉、左右将、译长各一人。北至都护治所二千七百二十三里,南至戎卢国四日行,地阸狭,西通扜弥四百六十里”[3]。由此可见,这里当年曾是西域丝绸之路南道上一个拥有近四千人的绿洲王国。这就是说,尼雅遗址,西汉时为精绝国故地,东汉时虽归鄯善国统辖,但后来又度复国,即佉卢文书中所见的“凯度多州”之地。
从1901年,英国探险家斯坦因首次进入尼雅遗址掠夺性挖掘算起,“尼雅考古”已走过了一个多世纪历程。近20年来,大规模的科学考察和考古发掘,正在进一步打开历史的封尘,为研究西域文明和丝绸之路提供新的依据。以至时至今日,人们把它称为“东方的庞培”、“古代梦幻都市,本世纪最伟大的考古发现”。本文打算就尼雅遗址考古发现的与农业有关的遗迹、遗物,结合尼雅遗址出土的佉卢文残卷中的相关记述,对精绝国的农业状况作以探索。本文的副标题之所以为“精绝国农业考古资料搜括记述”,是因为限于资料,在目前的状况下,我们还不能完全揭示出精绝国的农业经济面貌,一些问题还只能就资料论资料,也就是说,现有资料本身并不具备拓展一些问题的研究空间的条件。故虽说是对尼雅遗址农业考古的揭秘,实际上不如说是对精绝国农业考古资料的搜括记述。
1、精绝国时期尼雅河尾闾地带的自然生态环境
为了对精绝国农业状况有一个比较直观的了解,首先我们来了解一下精绝国时期尼雅河尾闾地带的自然生态环境 。 尼雅河发源于昆仑山北麓的吕什塔格冰川,精绝国时期尼雅河的流量我们无从得知,尼雅河尾闾地带的自然生态环境我们也不曾看到,但有一点是肯定的,当时除了尼雅河的水量肯定比现在大,流经的距离肯定比现在远以外,其自然地理环境与今天的塔里木盆地南缘的“民丰绿洲”基本相似。我们不妨透过当今“民丰绿洲”的自然地理环境去寻找精绝国当年自然生态环境的影子。
所谓“民丰绿洲”即指生活在尼雅河水系范围内的“民丰县居民区”。民丰绿洲,背倚莽莽昆仑,面朝无垠沙漠。全境沙丘连绵,地势南高北低,自西向东倾斜。现在的尼雅河是民丰县境内最大的一条季节性内陆河,河床平均宽度达一公里,从吕什塔格冰川脚下奔流直泻200余公里,年平均流量1.8亿立方米,溢出泉水达0.36亿立方米,最后消失在塔克拉玛干沙漠中。每年五到九月,尼雅河洪水占全年的79%。其它时间,中游以下基本断流,主要靠泉水补给。“民丰绿洲”现在近三万居民,大部分生活在尼雅河水系范围之内。现在尼雅河断流处在卡巴克·阿斯喀尔小村(“卡巴克·阿斯喀尔”意为“吊葫芦”),比起精绝国时期已经向南退缩了近50公里。卡巴克·阿斯喀尔小村现有110户人家,435口。种植小麦、玉米、棉花、蔓青、白菜、饲养羊、牛、骆驼、马[4]。从卡巴克·阿斯喀尔小村往北,精绝国故址已经被远远的抛在了塔克拉玛干沙漠腹地。
从考古发现看,尼雅河的文明最早始于该河流出山口地带的阶地上,在那里调查者曾发现了两个打制石片和细石器遗存的地点:XNF—87地点:位于尼雅河两主源汇合点以北约15公里,纳格日哈纳西北第三级洪积扇地面,在此曾发现5件锤击石片;XNM—87地点:位于尼雅河东源乌鲁克萨依与西源汇合点以南的三角地带,海拔2500米左右。此地有丰富的细石器遗存,调查者在不到一小时的时间范围内,即采集到楔形细石核、细石叶、加工细石叶、石片等140余件[5]。估计它们的时代有可能在距今7000—4000年这个范围。这是人们最早进入尼雅河流域活动的证据,也是尼雅河流域古代文明的发端。这些细石器的制造者不一定是精绝国人的祖先,但有可能他们的脚步也迈向过尼雅河下游。
据《汉书·西域传》记载:塔克拉玛干沙漠周边地区,在历史时期曾是我国西北农业发达的地区之一。两汉时期通往西域丝绸之路南道上的鄯善、且末、精绝、扜弥、渠勒、于阗、莎车等及位于北道上的楼兰、危须、犚犁、渠犁、龟兹、姑墨、温宿、尉头、疏勒等绿洲城国都有较发达的农业或畜牧业。这些绿洲城国都兴建在河流的下游三角洲或沿岸地区,如精绝国就位于尼雅河下游三角洲,且末国就位于车尔臣河沿岸的冲积平原上等。这些绿洲城国的农业用水主要依靠河流的灌溉。相关资料显示:塔克拉玛干沙漠的东部边缘和南部边缘,均有地质时期形成的黄土层,黄土层的承水性较强,因而河流的尾闾多在黄土地区积聚为沼泽湖泊,形成绿洲。人类的聚落、城镇在绿洲上的出现,是人类对自然环境的选择和利用,同时也对这一地区的自然生态环境构成了破坏。因为人类所进行的各种生产活动都是在黄土层上进行的,沙漠边缘的黄土层,一般都比较薄,经过人们长期的耕种以及其他各种生产活动,诸如修渠、植树、建造房屋、城池,凿墓等等。常常会使黄土层遭到破坏,使地表支离破碎,在黄土层下,是深厚达数百米以上的粉沙,当黄土层出现破坏以后,河水很容易出现渗漏现象,将大量的河水渗漏到地下的粉沙层中,从而减少河水的径流量,致使河流退缩。黄土层破坏的另一个严重后果,是导致地下粉沙出露,在风力作用下飞扬移动,形成流动沙丘。历史上 塔克拉玛干沙漠周边地区不少绿洲城国的消亡,除了人为的战争因素以外,无不与自然环境的变迁,即河流的消失、耕地的沙漠化有关。精绝国在尼雅河尾闾地带的生存消亡过程也正好说明了这一点。
那么,精绝国当时的自然生态环境到底是一种什么状况呢?关于精绝国的自然生态环境,《汉书·西域传》记述过于简略。很难使我们了解到当时的情景。这里我们引用唐代高僧玄奘赴印度求法,途经尼雅河谷“尼壤城”时所看到的情景说的一句话:“泽地湿热,难以履涉。芦草荒茂,无复途径。”[6]仍然与今天尼雅河谷的自然景象十分相像,尼雅河谷两岸,胡杨、红柳、芦苇丛生,沙生植物遍野,红柳深处,偶见民居二三,白羊点点,散落在绿草丛中。塔里木兔不时从灌木、荒草丛中窜出。现在,过卡巴尔·阿斯喀尔小村,往北5公里,是新疆和田地区久负盛名的宗教圣地——伊玛目·迦法尔·萨迪克大麻扎(陵墓),这里有一片绿洲,大抵可以还原1600年前点缀于尼雅河尾闾地带的这个 塔克拉玛干沙漠南缘的绿洲小国——精绝国的自然景象。伊玛目·迦法尔·萨迪克大麻扎坐落在一个高高隆起的沙丘之上,沙丘之下林木,一片葱浓郁郁景象。1911年,日本探险家桔瑞超在记录伊玛目·迦法尔·萨迪克大麻扎的景观时这样写道:“以麻扎为中心,附近数英里范围内是树木苍翠的林带……沿着尼雅河下游芦苇茂密的地方,涌出许多滚滚清泉,麻扎山脚小有一个水平如镜的圣池,清澈碧透架放一桥,涟漪动处漂浮着水禽,透过树间空隙可见远处流沙。”[7]据卫生遥感图像,古尼雅河冲积扇作马尾状展开,有稠密的河道网,是一生态环境良好的绿洲。由此可见,精绝国时期尼雅河尾闾地带的自然生态环境与当今尼雅河谷的生态环境大略相同,
2、精绝国的农业种植结构状况
在这里需要声明一点:西域精绝古国,虽东汉时曾一度沦为鄯善王统治下的一个“凯度多州(或郡)”,但后来它又度复国,即“凯度多州”与“古精绝国”在地域上并无位移,在政体上并未改制,从事农业的主体仍然是精绝人,事情发生和发展仍然是在这块土地上进行。故从本质上讲,探索精绝国的农业,在这里,只有时间上的延续性,而没有空间上的拓展性。故本文在论证精绝国农业状况时,仍然以一个西域小国连续的历史来对待它。即引证精绝国属“凯度多州”这一时期的、尼雅遗址出土的佉卢文书资料时,仍然以“精绝国”称谓,并不以“凯度多州”代之。
按照史学家的称谓:精绝国在汉晋时期属于以农耕为主,畜牧业为辅的“居国”。“居国”是相对于以游牧业为主,“随畜逐水草,不田作”的“游国”而言的[8]。那么,精绝国的农业种植结构到底是一种什么状况呢?
2.1、粮食作物:
既然是以农耕为主,我们首先看一看精绝人当时种植的粮食作物是什么?1901年,斯坦因在尼雅遗址发掘时,在一座编号为N.Ⅶ的住宅中,“发现大量保存良好的麦秸,以及一种经皇家植物园鉴定为稷的壳。”“这儿还放置着一浅平木碗,直径8英寸,内有粟稷之类的粮食(Setauaitalua)。”“还发现一大楔形函底,它的外表还粘着一层麦秸和其他植物物质的混合物。”[9]1959年新疆自治区博物馆考古队在尼雅遗址调查中,曾发现麦和粟,并采集到一根较完整的麦穗。其中在十处房子的清理过程中,59MN001发现的小麦和粟类粮食作物是散落在地面的破碎毡片和小块粗布”上的,59MN003发现的谷物是堆在屋内地面上的,“其中有麦粒,但大多数是粟类,已经压成块状。”麦穗是在59MN008房间发现的,且“麦粒与芒俱全。”[10]另,同年2月史树青先生在考察尼雅遗址时,从一幢20余间的房舍西侧一室内,“把积沙清除以后,在搅乱的灰层中,发现了麦子、青稞(燕麦)、糜谷、干羊肉羊蹄、雁爪、干蔓菁”等;“在这幢房舍附近的其他房舍内,也发现了一些粮食,其中有麦子、青稞(燕麦)、糜谷等”[11]。1991年10月,新疆文物考古研究所再次调查尼雅遗址时,在中方编号Ⅰ(A斯坦因编号XXX)N37°57′52.4″;E82°43′24.8″的地方,发现并采集里一包谷物标本[12]。在尼雅遗址编号为 92B8(N4) 的房屋遗址以北 200 米处的土坡上之畜栏内,发现存有 30 — 40 厘米厚的麦秆:另外,对 92B4(N2) 、 93A27(N37) 与 93A5(N17) 房屋遗址的清理过程中,发现房里撒有许多小麦和糜子[13]。特别是 95 年发现的 95MNl 号墓地,编号为 M3 、 M4 、 M8 里发现,为保持这些棺木的相对湿度,在棺木夹层里放置有麦秆和糜秆以及掺在秆里的麦穗和糜穗[14]。上述这种情况在该遗址其他区域里的房屋建筑和畜栏中亦可见到。尼雅遗址出土的鄯善王统治时期的佉卢文书中除“小麦”的名字在72号“小麦浇水记录文书”与83号“瞿钵尸没多致其连襟莱比耶的书信”中各出现过一次外[15],其它粮食作物诸如:青稞、粟、糜在一些农事、税收文书中多被笼统的称作“谷物”。但这并不能掩盖和否定精绝人在鄯善王统治时期在种植小麦的同时也种植青稞(燕麦)、粟、糜的事实。
小麦,起源于西亚。在西域种植的历史比较早,隶属新石器时代的孔雀河下游古墓沟的古墓葬中曾出土过小麦粒,经碳十四测年,距今约3800年左右[16]。可见,精绝人当时种植的普通小麦应该属西域地区的一个古老品种。
青稞(Hordeum vulgare),又名稞大麦,或元麦。3—5月播种,7—9月收割。在西域的出现,最早见于新疆哈密五堡古墓,在这里发掘出青稞的穗壳(原简报中称其为“大麦”)[17],五堡古墓的年代距今约3000年左右,青稞在精绝国时期,主要不是作为人的粮食来使用,而是作为牲口饲料,诸如马、驴、骆驼的饲料来使用的。从尼雅遗址出土的佉卢文书中大量记载饲养骆驼、马、牛的情况判断,青稞在当时的种植面积应当是不小的。
粟、黍,早在丝绸之路开通以前的新石器时代就由内地传播到西域。新疆哈密五堡古墓中曾出土过一种小米饼,而且数量很多,这种小米饼多呈方形,长约20厘米,厚3——4厘米,由于粉碎不好,饼内的卵圆形小米粒仍清晰可见。糜子的碳化物在新疆和硕县新塔拉石器文化遗址中曾有发现,其时代都在新石器时代[18]。尼雅遗址现已发现的粟类碳化物,其品种并不是来自于非洲几内亚的分支粟或是来自于塞内加尔的珍珠粟。而是中国的谷子(Setariaitalica),即“粟”。粟起源于我国黄河流域的黄土丘陵地带,早在新石器时代早期的磁山文化、裴李岗文化以至于稍后的仰韶文化、龙山文化遗址中都有大量的粟的碳化物出土。黍(Panicummiliaceum)亦称“黍子”、“糜子”、“稷”。同样在我国北方新石器时代早期就广泛种植,因为它在这一时期的文化遗址中常常伴随 粟一起出现。作为两个古老的粮食品种,除小麦之外,无论是粟还是黍,这在当时,肯定是精绝国种植的主要粮食品种。
蔓菁,即芜菁(Brassicarapa)。十字花科,一、二年生草本。直根肥大,质较萝卜致密,有甜味,呈球形或扁圆形;主要为白色,也有上部绿或紫而下部白色者,更有紫、黄等色。叶片全缘或有深缺刻,绿色或微带紫色,有光泽。花黄色。性喜冷凉。依栽培及食用期不同分秋冬蔓菁和四季蔓菁。原产我国和欧洲北部,根和叶作蔬菜,鲜食或盐腌,制干后食用,也可作饲料。
尼雅遗址发现的干蔓菁呈白色,根据精绝国当时气候条件及所处的地理环境,此品种应为秋季种植,供人们冬季和来年春季,鲜食其叶或根茎的。尼雅遗址只所以发现干蔓菁,应该说,在当时的生产水平下,蔓菁除了作为蔬菜和粮食的补充物或牲畜饲料以外,极有可能是作为一种“救荒本草”来种植的。所以在这里笔者不是把蔓菁归为蔬菜类,而是把它作为粮食来看待。
2.2、经济作物:
棉花, 从考古出资料来看,精绝人当时已种植棉花,但它与现在新疆地区种植的棉花品种陆地棉(G. hirsutum L)不同。属“草棉”(G.hirbaceum L.),即非洲棉,也称小棉。也并非是原产印度的亚洲棉(G.arboreum L),即中棉。草棉原产非洲,最先传播到阿拉伯一些地区种植,然后传入中亚西亚(广义的)的伊朗、巴基斯坦,再传入我国西域地区。它产量比较低,纤维品质也较差。
有学者指出:今新疆和田地区在两汉时期,“已使用来自印度的棉布。这一时期则已有棉花种植,并用棉线纹纺纱织布”。[19]1901年,斯坦因在尼雅遗址中曾发掘出一块粉红色优质棉平布;和一块淡紫红色粗棉布;及一块类似印度的Kharna淡红色粗棉布[20]。1959年新疆自治区博物馆在尼雅遗址一座东汉古墓葬中发掘出一批棉织品:男裤一条,粗棉布作面;手帕一块,白布制作,正方形、每边长26厘米;腊缬花兰布两件;棉花团一个[21]。1995年在尼雅遗址一号墓地8号墓再次出土了一件棉布单和一块棉布方巾[22]。
历史上西域高昌人称棉花为“白畳”,把棉布叫“畳布”;塔什库尔干地区的人把棉花称“吉贝”,把棉布叫“吉贝布”。不管是“白畳”,还是“吉贝”,都是梵语的音译。“白畳”当梵语Bhardvdji,“吉贝”当梵语Karpasi,皆指棉花。在梵语中前者指野生棉,后者指栽培棉。为什么说精绝国当时种植的是草棉而不是陆地棉、也不是中棉?因为直到清朝末年,新疆与甘肃河西地区仍种植草棉[23]。精绝人种植草棉和利用草棉纺纱织布等,其技术可能是从印度经塔什库尔干地区传入的,或者说是随着精绝人祖先的脚步一同进入尼雅河流域的。
大麻(Cannabissativa),俗称“火麻”。桑科。一年生草本。 我国西域地区种植大麻、用麻纤维纺织的历史可以追溯到春秋时期甚至更远。1987年,新疆文物考古研究所在和静县察吾呼沟四号墓地125号墓中发现了麻织物[24]。四号墓地的文化内涵与已发掘过的一号墓地十分相似。一号墓地的碳十四测定年代:距今2850±80——2525±80年,其时代属于青铜器时代范畴[25]。也有学者报道:“距今四千年的孔雀河古墓地内,出土的草编植物中,经鉴定,使用了大麻纤维。同时,也使用着罗布麻(亦称野麻)的茎、杆以编织日用器物”[26]。可见新疆地区使用麻纤维的历史也是很悠久的。
1991年,新疆文物考古研究所在尼雅遗址考察时,曾采集到麻绳两段,“出自NA:3,残长22,直径0.15—0.3cm,两股左捻。91NA:4,残长64cm,余同NA:3”[27]。这是精绝人使用麻纤维的物证。尽管在以往的考古调查中,我们还没有发现精绝人利用麻纤维纺织成布并加以利用的证据(可能是工作做得不够),但从同处塔里木盆地南缘的同期的其他绿洲国(于阗、且末、皮山)古墓葬中普遍发现麻织物的情况判断,大麻也是精绝人种植的经济作物之一。
大麻雌雄异株,雄曰枲,雌曰苴。就大麻的韧皮纤维而言,枲胜于苴,可织优质麻布,但苴的种籽可食,且营养丰富。在西域其他民族的早期历史上曾经有过食用麻籽,用麻籽煮羹的记载[28]。现在,考古学虽尚不能提供精绝人当时已用麻纤维织布,或用麻籽煮羹的直接证据,但精绝国种植大麻是可以肯定的,麻纤维的用途精绝人是有足够认识的。栽培大麻,以取纤维,纺纱织布,或拧成绳,这在内地新石器时代的居民生活中已相当普遍,过去内地发掘的这一时期的古墓葬中曾出过不少麻布或麻纤维碳化物。有学者研究指出:西域“大麻的种植与以麻纤维纺织的技术,应是自中国内地经由河西传来”[29]。精绝人种植的大麻其品种应源于内地。
编辑整理:张锫
来源:中国历史文化遗产保护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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