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以传承的民间艺术

 

    今年9月起,一项前所未有的活动在铁岭市展开:评选民间文化杰出传承人。评选对象为民间故事讲述人、民间歌手、民间鼓乐师、民间舞师、民间曲艺家、民间武术师、民间画师、民间手艺人等民间文化传承人。

    何为杰出传承人?此活动的主办单位铁岭市文联组联部主任孙金英介绍,他必须是当地民间文化、民间文学、民间艺术的优秀代表人物或者是被专家学者发掘发现的具有民间文化独特才能的佼佼者,掌握精湛的民间技艺。可以是已知的知名民间文化传承人,也可以是尚未被外人所知的却有绝技绝艺的民间文化传承人,这些技艺来自师承祖传或民间独特的授受,在本乡本地中得到广泛的认同,并有良好的口碑。

    其实,说白了也就是旨在通过此活动寻找老艺人,抢救民间艺术。辽北民间艺术种类十分丰富,绘烙刻塑、剪贴编绣、歌舞吹奏、说唱戏耍,无所不及。可是,当评选正式开始的时候,现状却令主办者眉头紧锁,虽然他们也做了大量的宣传,也发动了各县市区乃至乡镇的力量,但令人遗憾的是,传承人难觅。原来,他们计划评选出10名杰出传承人,但最终却只有8人入选,而且有的还很勉强,更可怕的是,这些人都出生于上个世纪50年代之前,其中大部分已是七八十岁高龄。

    这一事实只能说明,随着传承人的逝去,作为辽北文化根基、母体、命脉的民间艺术已经或正在大批地消亡。

    越来越多的“最后传人”

    徐天欣,69岁,曾任铁岭市艺术研究所所长。在铁岭,谈辽北民间艺术,他是最有发言权者之一。

    上个世纪80年代初起,徐天欣曾带领研究所全体工作人员,上山下乡、走村入户,进行了一次长达10年之久的辽北民间艺术摸底调查,在此基础上形成的调查报告有数十万字,这一成果堪称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此次评选“民间文化杰出传承人”的结果,对于徐老来说,是预料之中的。之所以会有这样的想法,还得从他那次调查说起。

    据徐老介绍,要想弄清任何一项民间艺术的来龙去脉,都需做大量的工作,包括查文献、阅档案、查地方碑记、搜集文物等,还有一个最关键的,就是“抢活口”。他说,过去,民间艺术基本不入正史,它的传承形式只能靠一代又一代的言传身教,也就是“师父带徒弟”,所以,最真实、最充实、最鲜活的材料,只能通过艺人们的讲述与表演。

    在那10年艰苦卓绝的调查中,寻找“活口”是这一工作的难中之难,比如说,他们曾在昌图县宝力镇文化站站长的口中得知,镇内有一位老人专捏丧葬时用的泥人,但那次去时,老人出远门不在家,而在年余之后,他们再次登门,却得知老人已经病故,而他的后人,根本没有掌握这个手艺者,事后,虽然仍进行了大量的考察,但至今未发现第二人,于是,至少目前可以断定,这一民间艺术失传了。还有,1989年秋,徐天欣在铁岭县镇西堡镇三台子考察时,发现一名为何英会的83岁老人,能唱一首锡伯族歌曲,叫《安居歌》,据老人讲,这是在他小时听同乡70多岁的老人何福明唱的,他学了下来。后来,经过省有关专家确认,这是我省迄今为止发现的唯一一首锡伯族民歌,足有三百年历史,歌曲叙述了锡伯族从白山黑水流浪到铁岭定居生活的沧桑历史。不久,他们再回访的时候,老人已经去世,所幸的是,徐天欣发现当天就细心地将词曲记录下来,否则,这首《安居歌》将永远不会为世人所知。

    徐天欣说,10年中,他们共挖掘出有“活口”的各类民间艺术72种,不过,均是七八十岁的老人,而且几乎是清一色的“最后传人”。去年7月,为了再给铁岭民间艺术出些微薄之力,徐老根据那次调查,编撰了一本《铁岭民间艺术荟萃》。不过,可惜的是,这些缤纷多彩的、承载着大量昔日信息的宝贵文化遗产,如今大部分只能用文字来表述了,回过头来再去找活着的传承人,已经微乎其微。孙金英向记者介绍八位杰出传承人之时,曾多次提到,要写稿,得抓紧时间去采访。

    民间艺术的“变”与“养”

    开原市金沟子镇的邱素云已经82岁了,她17岁嫁给当地武家,武家有萨满史,她19岁正式出任武家第七任萨满,在63年的萨满传承史中,她掌握了上百种萨满神歌,有着丰富的萨满文化常识。不过,就目前来看,邱素云再想向下一代传承,已经不大可能了,没人学。

    还有均已八旬以上的铁岭县腰堡镇友谊村韩奎升和法库县秀水河子镇吕世中都是如此,韩奎升的朝鲜族农乐舞极具感染力,吕世中掌握全套的“汉军八旗祭祖仪式”,他们都面临着无徒可收困境,其实,连他们本人也都很长时间没表演过了。

    正如吕世中所说的那样,过去,祭祖仪式是十分盛行的,秋收后一直到第二年春耕前,大户人家都要请一套班子来庆祝一下。但建国后,基本消失了,没人请、没人看,给谁演?没有了市场,谁会学?

    孙金英说,其实,这也正是各种民间艺术面临传承困境的根源所在,因为所有的民间艺术都是在特定的背景下产生的,在一定的历史时期内,“实用性”使其保持着旺盛的生命力,但随着政治、经济、文化背景的变化,虽然它的审美未变,但功利性没了,实用功能消退,变成了“根本就用不上的东西”,那么哪个年轻人还能愿意去传承。

    所以,兼任省民协理事、铁岭市民协秘书长的孙金英呼吁,民间艺术的发扬光大,需要“变”,传统艺术必须开拓新市场,这里,孙金英以二人转为例,她说,如今的铁岭二人转,之所以会这么火,甚至名扬全国,就是在传承同时创新的结果,虽然“变”过之后存在着一些糟粕,但也必须承认,同传统二人转比起来,它确实更受大多数观众的欢迎。

    当然,民间艺术再变也不能失去其属性。中国剪纸学会常务理事吴润龄说,眼下,过年的时候剪纸作品颇受市民欢迎,但其实,这里有许多已经不是民间艺人手工制作的了,而是用机器刻的。严格来说,电脑做出样子之后用机器批量制作的东西已经难属民间艺术这一范畴了。

    那么,对于一些已经无法迎合市场的艺术形式,该怎么办,徐天欣和孙金英开出的药方只一个字———“养”。变而不通则养,对于一些稀有的、濒临灭绝的民间艺术项目和有代表性的民间艺人应该首先进行传承者的保护,只有建立了传承者的保护渠道,那些技艺才能继续流传下去。当然,这需要政府的资金注入,可作为一个民族一个地区的“底色文化”,保护它们是必须要做的一件事情。

    来源:辽宁日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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