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建功

　　喀什是喀什噶尔的简称，《汉书·西域传》把它称作“疏勒”，隋唐时称“喀什噶尔”，它位于新疆西南部，自古至今都是欧亚大陆间的通衢要地。喀什历史悠久，文化渊源，六七千年前就是人类活动的理想居处，为历代地方政权的建都之所。境内各个时期的古文化遗存非常丰富，曾经出土大量石器、陶器、青铜器等文物。特别呈近些年来，在喀什各遗址出土发现的占钱中，既有本地铸造的钱币，也有中原地区历代王朝的铸币，这对于研究新疆地方民族政权与中原华夏民族关系史及政治、经济、金融状况都具有重要价值。

笔者在《新疆钱币》2005年第一期曾发表《简沦喀什出土的两批古钱币》——文，其中提到荒地乡砖厂出上窖藏的新疆黑汗朝钱币、北宋王朝钱币和唐朝开元通宝钱币，但未涉及其处出土青铜块、牌和仿马蹄、骆驼蹄的研究，笔者当时认为窖藏中的青铜块是废弃碎铜料，仿马、驼蹄形的一种饰物。但是，经过查阅大量资料，表明这批窖藏中出土宋代时期的货币的同时，也出土了青铜块的称量货币，尤其是看到《亚洲钱币》2004年第二期发表的《从常州淹城遗址出土青铜锯镰试谈吴国货币形态》一文后更引起了对青铜块、牌和马、驼蹄性质的关注。因此，笔者认为这批出土的青铜块等物可能是当时人们储藏的财物，它具有货币的职能。

马克思《资本论》告诉我们，“最初变为货币的商品不外两种，一种是从外边传人的自然物品，一种是本社会内部生产的有用而且可以转让的物品。”也就是说，在生产以直接消费为目的的自然经济社会里，货币和自然物在交易中是经常并行且相辅而行的。青铜是我国古代铸造兵器、礼器、生产工具、日用器物的重要原料，同时作为一种财富，除了广泛用于赏赐、馈赠、储藏、保值等作用外，还普遍用于俸禄、支付、购买等方面。窖藏中的青铜块、牌及马、驼蹄，以其需要来讲，充当等价物不是没有可能。

有关青铜块在中原内地屡有出土记载，其中最典型者，如在1971年5月，洛阳旧城东北1公里的徭村南，一座西周墓葬出亡4件青铜块，伴随葬品还有12枚天然贝，以及青铜簋、鼎等器物，表明西周时期的实物贝与青铜块等一起流通的史实。据史料可知，喀什古代先民中部分是从中原的北部、西部地带先后西迁过来的民族，与当地民族融合一起。对西域边疆经济文化的发展，无疑产生过巨大影响。由于地域关系，青铜文化的发展要远远迟于中原地区，因此，金属称量货币的兴衰周期亦相对滞后于中原地区，但是，我们从出土的青铜块等物来考证，它们之间的差距不会太大。

这批出土青铜物，是伴随70多公斤黑汗朝钱币和北宋钱币(现已收缴归市文物管理所)一起出土的，钱币均盛放在陶罐内。由于推土机作业，陶罐已全部成碎片，在现场发现残片43件。根据陶罐碎片特征考证，应为中唐至宋代遗物，陶罐数量当在5只以上。经过检选，可分为青铜块、牌、马蹄、驼蹄四种类型，表述如下：

一、青铜块类

从这批窖藏钱币中共清理出13件青铜块，形状各不相同，大小不一，重量各异。大者重98克，小者却很小，仅有几克，厚度均为8毫米，青铜块是经过冶炼浇铸成饼形微弧状，铜质优良，色紫，表面布满红绿锈，无严重腐蚀；铜块面上见有打砸后留下的痕迹，整体呈不规则断裂痕，边缘多处似在流通中被磨成光滑状(图1)。

青铜块质地均匀，坚固耐用，比红铜硬度高，熔点低，金属光泽及抗腐性能好，可以任意进行分割成规格不一的块状物体，便于称量计重。它作为青铜器的制造原料，是一种宝贵财富，普遍为人们所接受，完全充当一般等价物，依据重量的多少，交换商品，各取所需，以满足人们生活需要。

二、青铜牌类

该铜牌与南宋临安府钱牌形制几乎近似，很可能是一种发行的钱牌代币，为青铜质，用合范浇铸呈长条形，长度约58毫米，宽15毫米，厚8毫米左右，重量在26~ 29克之间。完整者甚少，绝大多数为已折断的残牌。铜牌红绿色锈泛白，一端铸有穿孔，大小差异甚微，形态划一且独特新颖，别具特色。面宽背挟，四侧有明显斜削面，以利于脱模。铸工粗糙，但牌面戳印排列的两行古文字基本可见，很像回鹘人早期使用的回鹘文字，难以辨识。牌背下端铸竖纹(图2)。铜牌出于喀什，或某一地方铸行的货币，使用范围很小，因此极其罕见。

三、青铜马蹄类

仿青铜马蹄是这批出土众多钱币中仅此一件，经清理剥离浮锈层后，发现是一独立完整无缺损的器物，形状规整，在马蹄后面中部突起处铸有符号，意义不明，通长42毫米，重60．4克。铜质优良，含铜量约90％以上，且铸作水平相当高超，蹄子钉了“铁”掌清晰可见，马蹄曲线优美，栩栩如生(图3)。仿青铜马蹄的出现即金属币的另一种形态。

四、青铜骆驼蹄类

仿青铜骆驼蹄也是这批窖藏钱币中唯一的一件独立完整无缺损的器物，同样在蹄的反面中间突起圆形处铸有符号或一种古文宇；铜质较纯，铸工不及铜马蹄精致但骆驼蹄造型逼真，通长68毫米，重量97.6克(图4)。该仿铸青铜驼蹄，是古代民族用来表达喜爱骆驼的一种方式，这里显然是钱财之意。

喀什出土的青铜块、牌和马、驼蹄均具有一定的形制、重量、成色的铸造规范，除了青铜块外，铜牌、铜马、驼蹄上所铸古文字或符号，它符合古代货币的基本要素，应是当时西域地区创制的不同形态的货币。因此选用较好收藏器物——陶罐存放，且与本地和中原地区大量的钱币存放一起，如此众多形态各异的大数额货币，应只是在官僚、巨商间流通使用，一般平民百姓是享用不到的。上述四类形态各异的青铜货币，正说明是喀什的巨商在经商之中长时期积攒下来的。喀什自西汉设西域三十六国之二疏勒国都始，一直是行政要地、军事重镇，至东汉班超以疏勒为大本营，唐朝在此设历史上有名的“安西四镇”之一；北宋年间，喀什成为东黑汗朝的政治、经济、文化中心，因此，喀什的政治地位具备了成为富人居住和商贾云集之所的条件。这些商人拥有形态各异的大量货币应属情理之中。12世纪上半叶至13世纪初，西辽政权不断侵扰喀什，战乱频繁，使这批青铜形态各异的货币同各王朝钱币被一起深埋地下。

笔者以喀什出上的青铜块、牌及马蹄、驼蹄形币投石问路，以粗浅的议论抛砖引玉，意在使钱界专家、同仁对“青铜形态不同货币”引起关注，以期不断的有新的发现和更深的研究。

来源：中国文物报